秦骁是个植物学教授,在大学里一边做科研一边教课。他从一个偏远山村来到大城市定居生活,付出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
秦骁小时候过得很苦。由于家里穷,他上学要走十几里山路,早上四点就要起床,洗漱完毕后四点半。此时天还没有完全亮,他拿着一把旧手电筒独自走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的双脚开始长了水泡,然后变成了厚厚的茧。他身体由最开始的单薄瘦小慢慢变成了高大强壮,他就这样走到了城市里,开始了他崭新的生活。
第一天上大学,他就碰到了以后会相守一生的人。不过彼时两人太过年轻,感情并非立刻就在锋芒相交的状态下萌芽。经由时间的流逝,秦骁最先明白过来,他二十岁的第一次悸动和心跳都来源于某个人,某个名字后,他选择逃避。
身体可以避开,可是心却说不了谎。然而他二十岁之前的日子里并没有人教给他感情的事,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考虑这些,就连他此刻为这些事情烦心的时间,也是他努力了很久很久才换来的。他对这感情陌生却又有种隐秘的窃喜,忍不住向往的同时又在痛苦地挣扎。
“顾忍冬。”
在漆黑的夜里他反复呢喃这个名字,身体似是欢愉,理智却带着罪恶感。
后来是他未来的爱人先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教他面对自己的内心。所有的担忧、疑惑和心烦意乱,都在那天晚上唇舌交换间找到了答案。
陷入热恋的人们总是有无数的精力,想把自己的每一刻都与对方共享。
秦骁平时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稍微露骨的情话一听就会面红耳赤,说是从来没有说过的。
这样的人,却也在早上四五点的时候把顾忍冬从被窝里捞出来,任劳任怨地背着他爬山,只为了看一场日出。他们在夏日的海滩,也去欣赏了大片瑰丽的晚霞。
无论什么节日,无论他在哪,无论是坐飞机,坐高铁,坐大巴,还是骑单车,用走的,用跑的,当晚总会出现在顾忍冬身边,从无例外。情至正浓时,他也只是克制地说了句:“先以你的感受为先。”
由于小时候的环境使然,他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不会用语言表达内心,只好用行动“曲线救国”。
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在一起,难免会发生许多摩擦。发生矛盾时秦骁不知道怎么辩解,大部分时间都沉默,这也使得对方的生气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最后单方面冷战。
语言笨拙的他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干巴巴的道歉只会更让人恼怒。
于是秦骁只好默默地走开,出门去,工作去,学习去,总之给对方留一个安静的空间。时候差不多了就回来,带上一束花,一份小吃零食或者一份礼物什么的,不管愿意不愿意,塞进对方手里,手也不松开,嘴里低声下气的道歉。除了“对不起”,“我错了”,再也憋不出别的话来,只会目光沉沉地盯着对方,企图让对方在自己漆黑深邃的眼睛里看出后悔和委屈。最后对方败下阵来。
通常就这样,两人和好。
秦骁很少生气,任何事在他眼里都激不起水花,他的眼睛如同沉默的深潭。
但有一次例外。
秦骁的生日那天,他在外地山区考察。当晚下了很大的雨,交通特别不便。他早早就给顾忍冬打过电话,说他明天就会回家,还约定好了出去玩。
当晚结束工作后,他给顾忍冬发了条消息然后就去洗澡了。等洗完出来发现还没有回复,就打了电话过去,没人接。
这让秦骁感到不对劲。顾忍冬平常是手机不离手的人,就算很忙也会先回个消息说一下。他又打了几个电话,还打给他的家人朋友,都没有回复。
这时旁边的电视上在播放一条当地新闻:由于暴雨冲垮了路段,他所在的地区,交通全部停滞。一辆旅游大巴车在途径滑坡地段的时候发生意外,整辆车被埋在滚落的碎石和泥土中,救援人员正在展开救援,车上乘客目前生死不明......看到这,他的瞳孔紧缩,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之前他们通过电话,但是保不齐行事出人意料的顾忍冬今天偏要来找他,万一出了事......秦骁不敢继续想下去,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门外的雨劈头盖脸地浇在他身上,他一边找车一边继续打电话,依旧无人接听。好在他在屋后找到一辆自行车骑了过去。
出事地点离他这不远,平时骑车半个小时就可以到,今天由于大雨路况不好,硬生生骑了一个小时。等赶到那个地方,已经围满了人。
淅淅沥沥的小雨淋在一些人的雨伞上,一些人的头顶上,和他焦灼的心上。他问旁边的人情况怎么样,路人回答他已经救出来两个人送往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