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每天闲着没事才来找我的吧?”
康纳把腿从沙发扶手上放下来,端正了一点:“倒也不能这么说。”
他说完这句话,明显卡了一下,视线在空气里游移半秒,不知落向何处。
“唔......说起来,”他语气忽然变得生硬,“你是不是在害怕超人?”
“什么?”马克下意识反问。
“红罗宾,不是,蝙蝠侠告诉我你很关注超人的事情,”康纳试图给这个突兀地转折来点补救,“不是害怕,抱歉,其实我以前也蛮讨厌超人之子这个身份的,我们说不定在这方面有共同话题。”
马克张了张嘴,又合上,难得地也卡壳了。
房间诡异且尴尬地安静了两秒。
“不算,呃,”马克最后支支吾吾地说到,“我被和超人差不多的家伙揍过一顿,有点心理阴影。”
“一些反派,没什么新意的那种,喜欢抢劫银行统治世界,但我最开始当超级英雄的时候没啥经验,被打得蛮惨的。”
人与人交际的最大默契就是看破不说破,康纳假装自己听不出马克在说谎,马克假装不在意康纳的避而不谈,各自隐藏起各自的秘密,把话题停在一个对双方都很安全的位置。
隐私权万岁!
马克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停止对超人的调查,但严格说,把这称之为调查多少有点名不副实。
他既没有潜入任何高度保密的数据库,也没有试图接触超人本人,只是和一个再普通的地球网民那样,在互联网的汪洋里打转。
如果西塞尔在这里,铁定会斥责他装模做样地浪费时间。
他所能看到的,是无数他人视角拼凑出的超人。
作为正义联盟的主席兼门面,超人无疑是最受瞩目的英雄,红蓝配色的身影会出现在地球上除哥谭以外的每一处灾难现场,而在灾难解决后又飞入云天之上消失不见。
超人温柔而强大,会安慰怀中吓坏的孩子,会俯身倾听幸存者语无伦次的倾诉,甚至会做一些其他英雄不会在意的小事,例如把被困在树上的猫抱下来。
当灾难结束,秩序恢复,超人就会离开,不留下多余的痕迹,也不延伸关系的边界。
一些人据此声称超人具有神性之美,是远古神话里阿波罗的人间化身,尽管超人已经多次重复他只是偶然获得超能力的人类。
但也有部分人,包括阴谋论者和悲观主义者,认为超人身上满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冷漠与傲慢,他所表现的善意仅仅是主人对待宠物的温情。
这种评价在马克眼里多少有些极端,却并非全无来由。
“你以前讨厌超人之子的身份?”马克不打算在这里谈及超人,他更关心康纳本身。
康纳嗯了一声。
“我不是在超人的意愿下诞生的。”他说,“当我能自由行动的时候,超人已死,而混乱的大都会需要一位超人,所以那时候我更希望自己被称作超人,而非超人之子。”
这是可以说的吗?马克愣住。
他不太能理解这句“不是在超人的意愿下诞生的”。
康纳的母亲和超人——
我是不是不该提及这个?马克沉默了。
康纳并没有注意到马克的变化,也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样子。
“超人复活之后,我和他之间有过不少矛盾,后来都解决了。”他语气轻松,“而且超人还救过我的命,反正后来我也就不再抗拒‘超人之子’这个称呼了。”
只是说到这里,康纳突然撇了撇嘴角。
“怎么了?”马克问
康纳环抱着双臂,凝视着天花板:
“超人的妻子怀孕了,就在几天前。”
“.......好吧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幼稚,但我有点心理不平衡。”他猛地起身,终于以普通的姿势坐在沙发上。
“我当然替他们高兴。”康纳补充得很快,像是怕被误解,“超人和他的妻子对我也很好。”
“只是那个尚未诞生的孩子才是真正的超人之子,”他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掌,
“这样说可能有点混蛋,但我一开始确实很不喜欢那个尚未诞生的孩子。”
马克是独生子,对这种情绪谈不上真正理解。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诺兰在外面给自己搞出一个弟弟或妹妹,他大概也很难立刻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