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外卖软件,从头刷到尾,没看到一个喜欢的,于是,尽管灵魂不太愿意,但他还是换了双鞋,出门打算给自己和待会回来的马克带点吃的。
附近的商业街人流不少,即使天空还未完全暗淡,各色的灯火已经亮起,店铺招牌在玻璃橱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安德森已经不想再尝试些表面新奇实则充满杀机的东西,干脆去汉堡点里买了两份快餐和几罐瓶装饮料。
他提着纸袋往回走时,心情已经比出门时平复许多。
他抄了条人不怎么多的近路回酒店,而就在拐入通往酒店的那条次街时,整个人的脚步忽然一顿。
侧前方的小巷里,有人倒在地上。
那人侧躺着,四肢不受控制地抽动,喉间挤出断续的气音,鞋跟在水泥地面上反复摩擦,路灯的光照不到巷子深处,只有半明半暗的轮廓。
安德森的第一反应是离开,但他又突然想起自己在打网游时认识的一个医生网友,对方曾在闲聊时提起急救科的经历。
“当时蛮可惜的,癫痫发作在地上抽搐了半小时救护车才到,因为口鼻贴地,呕吐物堵塞气道,最后人没救回来。”
“如果当时有人把他翻过来,就算没有其他措施说不定都不会死。”
巷口不止他一个人看见。有人匆匆瞥了一眼,脸色骤变,随即退开,脚步凌乱地离开,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会被卷入什么麻烦。
好吧,安德森想,今天真的不宜出门。
他站在巷口,指尖不自觉收紧了塑料袋的提手。
理智告诉他,这座城市今天已经给过他足够多的教训;但另一个念头则更直接,如果现在转身离开,而这人因此出事,他大概会记很久。
他叹了口气,放下纸袋,快步跑过去,在那人身旁蹲下。
倒地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旧外套和磨损严重的球鞋,看上去经济状况并不宽裕,但也不像无家可归者。
安德森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没有拨打急救电话。
并非是冷漠,只是在这种经济状况下,他不太敢赌对方有医疗保险。
若没有保险,救护车与后续住院费用足以压垮一个普通人。万一对方指责他擅自做主,麻烦也不会小。
他还刷到过一条新闻——一个女孩好心替人叫了救护车,对方因无保险负担不起费用,破产后迁怒于她,最终尾随报复。
他只报了警,清楚地报出位置后挂断电话,随即低头看向倒地的人。
“喂,你能听见吗?”他提高声音。
没有回应。对方瞳孔上翻,牙关紧咬。
“接下来怎么办......”
安德森搜索着癫痫发作的急救知识,按照步骤先把人从墙角和垃圾桶边缘挪开,避免头部撞击硬物。
随后在短暂的空隙间脱掉对方的外套,折成一团垫在他头下,同时小心地将身体侧翻,使其呈侧卧位,让面部朝向侧方。
“goodbye了先生,祝你好运。”安德森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灰尘,打算赶紧回酒店。
就在他直起身的一瞬间,巷子的灯光一暗,腰侧传来冰冷而坚硬的触感。
那不是错觉。
金属的质地,带着夜间空气的凉意,隔着外套清晰地压在脊椎。
“别动。”身后的人声音压得很低,“把钱拿出来,手机也一起。”
安德森整个人僵住,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抵在自己腰间的是一把手枪,缓慢抬起双手,一只手还拎着装汉堡的袋子。
一场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抢劫,对方显然早已埋伏在巷子暗处,等他处理完“好人好事”再下手。
他几乎要怒极反笑了。
今天先是鸟屎袭击,接着是闯红灯酒驾事故,现在又是巷内持枪抢劫。
布鲁德海文是和他有私人恩怨吗?这就是好人没好报?
大都会人的本能让他差点脱口而出“superman!”,但他忍住了,枪抵在脊椎,这个距离太近了,超人也许能赶来,但不一定能挡住那颗子弹。
“我只是出来买个晚饭,”他喃喃,“钱可以给你,别激动”
“少废话。”枪口又往前顶了一下。
安德森咬了咬牙,缓缓把袋子放在地上,然后去掏口袋,钱包,手机,包括他刚买的汉堡,都被一样样递到身后,对方也不嫌弃统统拿了过来。
“行了,往前走。”劫匪低声命令,“别回头,走到街口再停。”
安德森深吸一口气,照做,如果这个宇宙真有命运这种东西,那它今晚显然在针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