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的余韵还没被晨风吹散。

天刚蒙蒙亮，教学楼的影子就被初升的太阳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操场上。

塑胶跑道泛着淡淡的潮气，空气里混着青草的清新和夏末残留的燥热。

风一吹，卷起几片早落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旗杆下。

高二、高三的学生已经整整齐齐地站好了队伍，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

高一的新生们却还带着点初来乍到的雀跃，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踮着脚打量着这个即将度过三年时光的校园，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谢瑾泉站在七班的队伍里，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校服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肩上，领口的扣子依旧崩开两颗，露出一小片晒得微棕的皮肤。

他昨晚跟着江清浔补了半宿的课。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洗漱完倒头就睡，结果今天早上差点睡过头，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此刻胃里空荡荡的，饿得有点发慌。

“哎，泉子，你看主席台！”

穆颐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腰，语气里满是兴奋，“江清浔和牧与逸！俩年级第一同台，这排面够大的啊！”

谢瑾泉皱了皱眉，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

主席台的红地毯被晨光照得发亮，江清浔和牧与逸并肩站在旗杆旁，手里都拿着一份演讲稿。

牧与逸是高三的老牌学霸，也是学校的学生会主席。

个子很高，穿着一身熨帖的校服，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嘴角噙着温和的笑，看着就格外亲切。

而江清浔站在他身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校服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明明是同样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硬是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切，不就是两个书呆子嘛。”

谢瑾泉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家伙，站在那么多人面前，居然一点都不紧张，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好像台下的几百号人都不存在似的。

“什么书呆子啊，”

穆颐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道，“牧学长长得帅，成绩又好，还是学生会主席，多少女生的梦中情人呢！”

谢瑾泉：“？”

江清浔有什么好的？

不就是个自恋狂吗？

喜欢他干嘛！

穆颐没注意谢瑾泉的表情，接着说：

“还有江清浔，你别看他平时冷冰冰的，人家颜值高啊，上次月考的光荣榜贴出来，他的照片被女生偷偷撕走好几张呢！”

谢瑾泉听了这话，眉头皱了皱，刚想反驳，就听见广播里传来主持人甜美的声音：

“下面，请高二年级第一名江清浔同学和高三年级第一名牧与逸同学，为高一新生致欢迎词，大家掌声欢迎！”

热烈的掌声瞬间响彻整个操场。

尤其是高一女生那边，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不少女生踮着脚，举着手机疯狂拍照，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江清浔！江清浔！”

“牧学长好帅啊！”

“啊啊啊啊啊！！有我的男神！”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钻进耳朵里。

谢瑾泉的脸色莫名沉了沉，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心里暗骂：一群花痴…

这时，牧与逸率先走上前，对着话筒微微鞠了一躬，温和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整个操场：

“亲爱的学弟学妹们，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三年级的牧与逸，很荣幸能代表学长学姐，在这里欢迎你们加入京四中这个大家庭。”

他的发言很接地气，没有空泛的口号，反而穿插了几个校园里的事——

食堂三楼的糖醋排骨要赶在下课十分钟内去抢。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下午有最好的阳光。

每年运动会的接力赛，是全校最热闹的狂欢。

新生们认真倾听，不少人也跟着点头附和。

谢瑾泉听得昏昏欲睡，眼皮子直打架。

肚子也很饿，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散会了一定要去小卖部买个面包垫垫肚子。

没过多久，牧与逸的发言接近尾声。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提醒大家。下周，就是我们京四中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了。”

“这不仅是体育健儿们的舞台，更是我们所有人放松身心、凝聚班级的好机会。不管是擅长运动的同学，还是想为班级出力的同学，都可以积极参与——跑步、跳远、跳高，甚至是后勤组、啦啦队，都需要大家的身影。”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的高二、高三学生，笑容温和：“尤其是高二高一的学弟学妹们，你们刚刚分班，正需要这样的活动增进彼此的了解。”

“高三的同学们，也可以借着运动会，暂时放下学业的压力，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时光。我在这里提前预祝，这次运动会能圆满成功。”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不少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讨论着要报名什么项目。

谢瑾泉也来了点精神——

运动会，他可是老手了，初中时就拿过一千米的冠军，高一的运动会更是差点打破校纪录。

牧与逸的发言结束后，江清浔迈步走到话筒前。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样，走到话筒旁站定，微微抬眸，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

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谢瑾泉却感觉那双清冷的眸子好像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他的莫名地挺直了腰背。

“高一的学弟学妹们，欢迎你们来到京四中。”

江清浔的声音比牧与逸的沉一些，但独属于少年气，透过广播传出来，竟意外地好听。

他没有说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简单地补充了几点——

运动会的报名截止时间是这周三下午。

每个班级至少要报满十个项目。

安全第一，比赛第二，不要为了成绩而受伤。

江清浔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人忍不住静下心来倾听。

台下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就连刚才尖叫最厉害的那些高一女生，也都安静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主席台上的少年，脸颊微微泛红。

谢瑾泉看着江清浔站在晨光里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家伙，认真起来的时候，好像确实有点吸引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呸！

谢瑾泉，你脑子进水了？

居然觉得九点水吸引人？

江清浔念到最后，停顿了一秒，补充了一句，声音轻了些，却足够清晰：

“另外，牧学长说得对，后勤和啦啦队同样重要。如果有同学不擅长运动，也可以报名这些岗位，为参赛的同学加油鼓劲。”

话音落下，他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下台，回到了牧与逸身边。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