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回家的路总是昏暗的。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几盏也像得了哮喘,忽明忽暗,光线被湿气一裹,散在地上,像一层洗不干净的油渍。
两侧的楼房挤得很近,墙皮斑驳,墙根处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
谢瑾泉走得很慢,脚尖一下一下蹭着地面,像是在跟这条巷子较劲。
空气里是雨后特有的那种黏腻——明明雨已经停了,可湿气还挂在墙上、挂在树叶上、挂在人的皮肤上。
每吸一口气,都像吸进一口温水,闷得胸口发紧。
他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墙角,发出一声轻响,又弹进积水里,溅起一点水花。
水花很小,却像落在他心上,让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往上冒了冒。
他不想回家。
一想到家里的灯,一想到推开门后可能会听到的声音,他的脚步就更沉了。
“又这么晚?”
“你看看人家江清浔……”
“一天到晚就知道跑,你那成绩能跑上去吗?”
这些话像提前录好的磁带,在他脑子里自动播放,一句接一句,不带停顿。
谢瑾泉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过额角的汗,又黏又凉。
他不会委屈。
因为他觉得这点破事,算个屁。
他把手插进校服口袋,指尖触到那管云南白药喷雾,还有点凉。
江清浔之前送的。
想到江清浔,他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今天训练的时候,那家伙明明在嘲讽他,可又在笔记本上写什么起跑技巧,又在短信里提醒他穿跑鞋。
一会儿冷得像冰,一会儿又多管闲事。
谢瑾泉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声音在巷子里荡了一下,又被湿气吞掉,连个回声都没留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口。
拐过那个弯,再走两百米,就是他家所在的小区。
他站在原地,停了几秒,不是在给自己打气,也不是在拖延,只是单纯地不想动。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像是有人在挣扎,又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惊恐。
谢瑾泉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眯起眼,借着昏黄的路灯,往那边看去。
只见巷子深处的一个拐角处,一个穿着四中校服的女生正被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人逼在墙角。
女生个子不高,扎着马尾,穿着京四中校服,看起来像是个今年学校的高一新生。
她的书包掉在地上,书本散了一地,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护着胸口,肩膀不住地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高档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名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猥琐笑容。
他一只手撑在墙上,把女生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另一只手正不安分地往女生身上摸去,嘴里还说着些污言秽语。
“小妹妹,别怕啊,叔叔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长得这么漂亮,穿少点,跟叔叔去玩一会儿,叔叔给你买好吃的……”
“别喊,这里没人,喊了也没用……”
女生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不要……你走开……救命啊……”
男人的手越来越不规矩,从下到女孩腰腹,眼看那肮脏、不知干过多少这种事的咸猪蹄就要碰到女生的衣领。
“穿成这样给谁看呢……不就是为我们服务的吗?你最好乖乖的……叔叔很快就好……”
谢瑾泉听到这句话,瞳孔骤然缩紧。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妈的。
竟然在放学人多的时候,专挑小巷,在四中附近干这种事?!
谢瑾泉二话不说,猛地把肩上的书包往地上一扔,“咚”的一声闷响。
他目光扫过旁边的墙角,那里靠着一根不知是哪里来的木棍,大概有手臂那么粗,看起来挺结实。
谢瑾泉几步走过去,一把抄起木棍。
他没有丝毫犹豫,握紧木棍,朝着那个男人的后背,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木棍结结实实地打在男人的背上。
男人惨叫一声,身体猛地一僵,原本伸出去的手瞬间缩了回来,捂着后背痛苦地弯下腰。
“谁?!谁他妈敢打老子?!”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回头怒吼。
谢瑾泉已经趁机冲到女生面前,一把将惊魂未定的她拉到自己身后,护得严严实实。
他手里紧紧攥着木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凶狠地瞪着那个男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狼。
“滚。”
谢瑾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男人看清谢瑾泉只是个半大的小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你个小崽子,敢管老子的事?!”
“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四中的校董亲戚!这一片都是老子罩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