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一身丧服跪在堂前,满面的颓丧,机械地朝盆中扔着纸钱,瞧见徐书晚的到来,也只是随意地掀了掀眼皮,随后又继续麻木的看向安王妃的棺椁。
徐书晚吊唁完,便从灵堂里出来了,站在院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沉默的发着呆。
“没想到,安王这样的人,对安王妃竟是这样的情深意重,方才见他那般憔悴的模样,竟像是失了魂一般。”见徐书晚一直沉默着不说话,桑知见她情绪不大好,便想着说说话,缓和一下气氛。
“桑知,这样的话,别在外面说。”徐书晚转头看向她。
桑知张了张嘴,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多不妥。
安王这样的人,安王是什么样的人?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那也是皇帝的儿子,是陛下亲封的亲王,如何轮得到她一个小丫鬟在这里评头论足,更何况这还是在安王府里。
“王妃,我……”
瞧徐书晚的脸色没有计较的样子,星觅便就帮忙打了个圆场,“你放心吧,我仔细瞧过了,这附近没人,这话不会传出去的,你也别太担心。”
桑知愧疚的低下了头,作为丫鬟,她是真的有些不称职的,上京这样危险重重,为了小姐的安危,今后她一定要三思再三思了之后再讲话才行。
“我以后一定不会再乱讲话了。”桑知保证道。
徐书晚轻扯了扯嘴,浅笑了笑,本来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这件事就算是翻篇了。
“世子,你是迷路了么?你这是要去哪儿?你的奶娘呢?”
温柔的少女声音从花园的后面传来,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随后就瞧见了柳若微牵着一个小团子走了出来。
“柳姑娘。”
“黎王妃!”
柳若微牵着小团子上前来给徐书晚行礼,随后浅笑道,“先前不是说好,唤我若微就可以了么,王妃怎么又唤起柳姑娘来了。”
“我忘了,下次不会了。”徐书晚的目光落在她牵着的小团子身上,疑惑道,“这是?”
“王妃忘了?这是安王府的世子呀。”
原来是夏姝月的儿子,凌千澈。
“他怎么会跟你在一起?”看着他一双懵懂的大眼睛里显露出的几分不安,徐书晚不禁蹲下身子,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
“方才见他一个人站在园子里四处张望,身边也没个看护的人,这会儿外面还下着雪,便上前将他牵过来了,只是怎么问他话,他也不肯开口。”柳若微道。
“原来是这样。”徐书晚捏了捏他胖嘟嘟的小脸,温柔的问道,“小澈儿,你冷不冷?”
凌千澈目光直直的盯着徐书晚,却还是不肯讲话,沉默片刻后却是点了点头。
见他有了反应,几人不禁高兴了几分,徐书晚从桑知手中接过了自己的披风,随后将它披在了凌千澈身上,“澈儿,这样好点了吗,还冷不冷?”
凌千澈摇了摇头。
徐书晚温柔一笑,牵过了他的手,又轻声问道,“澈儿,告诉婶婶你为何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好不好?”
凌千澈圆圆的眼睛渐渐蓄满了泪水,小嘴瘪了起来,慢慢开口道,“母……母亲。”
他奶声奶气的的话语说得还有几分含糊,却是让在场的几人都沉默了下来。
徐书晚将他揽到了自己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带着难过与同情,“澈儿是在找母亲么?”
凌千澈重重点了点头,“母亲,找不到,哭……”
他的话说得还不是很清楚,可徐书晚却是全都听懂了,她将他轻轻抱起,轻柔的说道,“你母亲她有事要离开一阵子,婶婶先带你去找你的奶娘好不好。”
凌千澈又沉默了,许久才又开口,“好。”
从遇到他们开始,星觅便吩咐人去找奶娘了,几人还没走几步,便瞧见奶娘匆匆赶来。
大冷的天,她竟是跑出了一身汗。
“我的祖宗欸,可算是找着您了,奴婢都快要吓死了。”
匆忙行至徐书晚面前,奶娘行了礼后才道,“世子殿下身量重,别累坏了王妃,还是让奴婢来抱吧”
徐书晚点了点头,将怀中的小人儿递给了奶娘,随后又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澈儿要听话,千万不可以再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了,好么?”
回到奶娘手中的凌千澈却是又拉住了徐书晚的衣袖,漆黑的眸子中,染上了几分湿意,“母亲,肥来。”
徐书晚再次牵住了他的小手,“你是问你母亲什么时候回来么?”
凌千澈点了点头。
“等澈儿再长大一些的时候,她就会回来了,所以澈儿一定要乖乖吃饭,好好长大好么?”
一旁的奶娘有些忍不住,别过头去抹了抹泪水。
凌千澈却是坚定的看着徐书晚,沉默了半晌后,终于乖乖点了点头。
奶娘将凌千澈抱走之后,柳若微这才转身看向徐书晚,“还是王妃比较厉害,方才我在院子里哄了世子半晌,他却是怎么也不肯开口说话,后来好不容易才让他肯先跟我离开。”
徐书晚只是扯了扯嘴角,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这孩子才不过刚满周岁,就这样失去了母亲,实在可怜。”柳若微轻声感慨道。
“是啊,身在皇家,没了母亲的庇护,他今后的路,该如何难走呢?”
几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安王身为皇子,今后不可能不再娶,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待新的王妃入府,安王对世子疼爱与看重,还能剩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