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那日,宫里举办了家宴,因着大皇子的腿伤尚未好全,二皇子又被贬去皇陵,这场家宴办得并不算热闹,李淑妃与魏贵妃强颜欢笑,也没了往日针锋相对的心思。
魏贵妃一改往日艳丽华贵装扮,低调的端坐一旁,身为贵妃,本应坐在皇帝身侧,可这一回却是被安排在了李淑妃之后,她面上强撑着笑意,袖子下的手掌却是被她掐得血肉模糊。
前些日子昭仪李芳被诊断出身孕,如今正得圣宠,还被皇帝特地叫到了身边,说不定过些日子便要被封妃了。
魏贵妃紧咬着牙关,视线落到了下面黎王夫妻那一桌,两人靠在一起不知在低声说些什么,黎王嘴角扬着轻浅的笑意,看向徐书晚的目光尽显温柔,眼底杀意浮现,却又在凌昀抬起头的那一瞬间,迅速掩去。
明儿,你且等着,所有欺凌过我们母子的人,母妃一个也不会放过!
宫里的菜肴都是御厨精心准备的,味道自是无可挑剔,殿中歌舞升平,曲目自也是极为精彩,可徐书晚就是提不起半点兴致,耷拉着眉眼,百无聊赖的看着前面的表演。
凌昀隐在桌下悄悄捏了捏她的手,轻声道,“再坚持一会儿我们便回去了。”
徐书晚轻轻点了点头,今日这家宴来的都是皇室宗亲,宴会也才不过刚开始,如今皇帝显而易见的又开始防备起了凌昀,她自然不可能在此时惹眼行事。
此前围猎场刺杀一案虽已了结,可牵连甚广,皇帝本就子嗣不丰,如今成年的三个皇子,一贬一伤,唯一好好坐在这里的那个,又心思难测。
皇帝举着李昭仪递过来的酒盏,目光不经意间看向自己的这个三儿子,临安郡王笑着朝他敬了一杯酒,而他也颔首饮下,皇帝目光微闪,收回了视线。
一场家宴实在无趣得很,好不容易熬到了皇帝离场,凌昀自然二话不说的也带着自己王妃离场了。
回到王府已是亥时,离了皇宫总算自在几分,徐书晚揉着僵硬的肩膀进屋,大老远便闻到了让人食欲大开的香味。
“是古董羹!”,她被香味勾着往里走,不自觉便加快了步子。
“地面有雪,慢一点。”凌昀跟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扶着她。
“小师妹你回来啦!”暮云开笑脸盈盈的跑过来,“宫里的饭菜好吃吗,是不是没吃饱?今晚师姐准备了特制的古董羹,要不要来尝尝?”
“师姐,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吃饱?”徐书晚见她过来,自然而然得便抱上了她的手臂,撒娇道,“在宫里吃饭一点都不自在,我根本就没吃什么,师姐都备了些什么菜,有没有我爱吃的水晶虾肉丸?”
“师姐岂会忘?快来吧,锅底已经开了,马上就可以开吃了。”
来到蓦山居才发现,不仅是他们师兄妹在,严家叔侄俩也在,还有一个最近似乎在王府扎根了的季云川。
“季大公子,今日可是除夕,你竟不回家么?”徐书晚讶异道。
季云川正凑在严迎松身旁帮她调制蘸料,闻言抬头笑着道,“与其回那个乌烟瘴气的家挨骂,不如与好友沽酒对酌来得畅快!”随后便又低头温声对严迎松道,“可要来一点香醋?”
恰好香醋在季云川左前方,她有些够不着,便轻笑着点了点头,“有劳季公子了。”
“何须与我客气,你想要什么,直接与我说便是。”
这几日他几乎日日都来,只在前院随意找凌昀说几句话,便找个理由往蓦山居跑了。
严迎松身上的伤早就调理好了,不想闲在府中无所事事,见顾清泽在整理药材,便想跟着他学习一二,因此也时常到这蓦山居来。
徐书晚与暮云开对视一眼,看着前面笑得一脸春心荡漾的季云川,心照不宣的没有揭穿他。
一顿宵夜,几人说说笑笑,近乎吃到了子时。
“我还记得,小师妹十岁那年的除夕也是在师门过的,那时老头的头发还没被你和小师弟气得发白,怕你小小年纪第一回留在师门过年会想家,特地让我们准备了好多活动,你还记得那场烟花吗?虽是三师弟一手筹备的,可那些材料都是我陪着三师弟一起去买的,还有烟花的图案也是我设计的。”
“我当然记得,我最喜欢的就是那朵蓝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好像一场星星雨,漂亮极了,不过,师父的头发可不止是被我和四师兄气白的,明明二师姐和三师兄也没少气师父。”
“也是,咱们师门也就大师兄不怎么惹师父生气。也亏得大师兄脾气好,那老头那么啰嗦,也就大师兄受得了了。”
“你们若能省心些,师父他老人家也不至于如此啰嗦。”顾清泽摇着头笑得无奈。
“王妃这样温和的人竟也会惹得师父动怒么?”季云川惊讶问道,在他印象里,他们这位王妃一直都是说话温声细语,举止娴雅的,竟也还有调皮的时候?
“她温和?”暮云开提高了声音,一旁的顾清泽也笑得意味深长。
“我怎么就不温和啦!”徐书晚表现出气鼓鼓的模样要去挠暮云开,眼底却盛满了笑意,姐妹俩闹做了一团。
暮云开被她挠的大笑不止,扯着嗓子喊道,“你这样哪有半点温柔的模样啊?”
众人被她们俩逗笑,这下倒是相信原来她的温和真的都是装的了。
凌昀怕她摔倒,伸手将她捞了过来,又帮她理了理被揉乱了的衣襟,低头轻声问道,“你很喜欢烟花?”
徐书晚因着方才的一番打闹,脸色泛着薄红,点了点头,笑着道,“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