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怪物疯狂撞击了几下,似乎发现无法立刻突破,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咆哮声渐渐低沉下去,但似乎并没有远离,仿佛就守在了门外。
等待室里,惊魂未定的两人背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裴妄之苍白的脸颊滑落,因为刚才的狂奔,头上的卫衣兜帽已经从脑袋滑落,他的眼神亮得骇人,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刺激:“妈的……这副本……真够劲!”
靳司宸调整着呼吸,快速打量这个房间,这里比病房宽敞许多,摆放着几排联排的塑料椅子,墙壁刷着相对干净的乳胶漆,但依旧有些许污渍。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外面那些怪物,而且,那扇门暂时安全,环视一圈,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对面墙壁上。
那里,被人用暗红色早已干涸发黑的液体,写着一行歪歪扭扭,充满绝望气息的大字:【她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字迹下方,还有一个模糊的、像是手掌反复擦拭留下的拖痕。
“看那个。”靳司宸沉声道。
裴妄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挑了起来:“‘她死了,但又活了’?这什么鬼谜语人线索?”他走上前,仔细看着那血字,甚至用手指蹭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嫌恶地皱皱眉:“是人血,旧的。”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点,但拼凑起来,反而更加扑朔迷离,墙上的血书看似与之前的规则碎片无关,但又似乎能对应上,核心的真相依旧隐藏在迷雾中。
裴妄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狼尾发型变得更乱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死了活了,规则钥匙,狗屁系统就让我们找这些玩意儿?”
听着外面的吼声,裴妄之啧了一声,压下火气,但也老实了不少,只是眼神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
那颗熟悉的、内部流转着混沌星云的暗银色光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等候室中央的半空中。
【检测到收集者情绪波动剧烈,稳定性下降不利于任务执行。】系统归墟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
裴妄之猛地抬头,看到这颗“混沌汤圆”,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二话不说,直接扑上去,一把将光球抓了下来,入手是一种温凉的、非金非玉的奇特触感,还有点……软乎乎的。
裴妄之才不管那么多,气得用手又捏又揉,嘴里骂骂咧咧:“操!你他妈还敢出来!这鬼副本,什么狗屁线索?耍人玩呢?啊?!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砸了!”
归墟一个光球形态在他手里被捏得微微变形,表面的星云流转都加快了些许,但它并没有任何反抗或攻击行为,只是静静地待着。
【信息已部分提供,理解与整合需依靠收集者自身智慧,万物皆有其运行逻辑,崩坏中亦隐藏着重构的序列。】系统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甚至带着点……一本正经的解释意味?仿佛没听懂裴妄之的怒骂,反而在尝试进行“信息补充”。
裴妄之简直要被它气笑了:“逻辑?序列?我逻辑你妈!你……”他话没说完,那光球忽然从他手里轻飘飘地飞了出来,悬停在一个他够不到的高度,它表面被捏过的地方很快恢复了原状。
【提示:有新的收集者进入当前副本。】系统忽然丢出一个新的信息,但依旧说得模糊不清,【资源竞争或将加剧。祝各位任务顺利。】
说完,根本不给他们提问的机会,光球瞬间淡化,消失不见。
“喂!你这家伙说清楚!来了几个?是敌是友?!”裴妄之对着空气吼道,但毫无回应。
他气得胸口起伏,苍白的脸都涨红了,最终只能狠狠踹了一脚空气:“这狗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靳司宸将系统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它对裴妄之那近乎“蹂躏”的举动毫无反应,甚至主动提供了提示,让他冷静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深思:这系统,似乎对裴妄之……格外“宽容”?
“看来暂时不会有更多信息了。”靳司宸开口,打破沉默:“门外的怪物不知道会守多久,这里暂时安全,我们需要休息,恢复体力,再梳理线索。”
他走到一排椅子旁,试了试结实程度,然后坐了下来,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似乎真的打算休息。
裴妄之烦躁地来回踱步了几圈,也终于认清了暂时无法离开的现实,泄气般地一屁股坐在靳司宸对面的椅子上,长腿随意地支着。
死寂再次笼罩下来,只有门外传来的那些细微的刮擦声渐渐消失,似乎是抓不到人已经远去,在这种绝对安静的环境下让人有些难熬,尤其是对裴妄之这种情绪起伏剧烈的人来说。
他盯着对面闭目养神的靳司宸看了一会儿,是真的觉得这男人冷静得有点过分讨厌,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脖颈,从卫衣领口里勾出了一根细细的黑色绳子,绳子底端拴着一个东西——一个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精细的骨哨,通体只有一根手指大小,外表呈现乳白的色泽,他有时候经常喜欢拿在手里盘玩。
靳司宸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睁开了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骨哨上。
裴妄之注意到他的视线,像是找到了一个话题切入点,他晃了晃那枚骨哨,嘴角扯起一个带着疯狂意味的笑:“怎么?死人脸,对这玩意儿感兴趣?”
靳司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待下文。
“人骨做的。”裴妄之语不惊人死不休,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眼神却紧紧盯着靳司宸,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恐惧或厌恶。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诡异,声音压低,带着点蛊惑和恐吓的意味:“你说,吹响它的话,会召来什么呢?是这块骨头主人的魂,还是……别的什么‘好东西’?”
在这诡异的精神病院等候室里,裴妄之拿着一个仅仅只是鸟类的翼骨制成的哨子,说着这样的话,配合他那神经质的表情,足以让任何正常人感觉毛骨悚然。
然而,靳司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目光在他苍白的脸和那枚骨哨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淡淡地开口,声音沉稳依旧:“手工打磨得不错。很精细。”
裴妄之:“……”
他预想了各种反应,唯独没料到是这个,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这人果然有病”的认同感,让他瞬间噎住了。
他悻悻地把骨哨塞回衣服里,嘟囔了一句:“……没劲。”
靳司宸重新闭上了眼睛,嘴角似乎极其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旋即恢复平直。
等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气氛似乎悄然发生了一点变化,仿佛有什么新的东西,因为新收集者,或者因为别的什么,正在这座腐朽的疯人院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