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几个标记着不同编号的档案,快速浏览,里面是详细的实验体个人资料、入院诊断、每日体征监测和……最终处理记录。
当他翻到编号017的档案袋时,动作猛地顿住。
档案袋的照片栏上,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面容清秀,眼神怯懦,还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忧郁,穿着一身过于宽大但略显干净的病号服。
姓名栏写着:林晓。入院诊断:轻度抑郁伴有臆想症状。
让靳司宸瞳孔急剧收缩的是,这个女孩的眉眼轮廓和脸型,尤其是那身形,这与他们在楼上,数次惊鸿一瞥的那个穿着破旧病号服、长发遮脸的女鬼,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
尽管照片上女孩的眼神是柔弱无助的,而女鬼的眼神是空洞死寂、充满怨毒的,但那骨骼的基底,几乎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裴妄之负责搜索操作台旁边沾着血渍的病床和同样沾满血污的床头柜。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他不死心,蹲下身,强忍着扑面而来的霉味和血腥气,将身子贴近地面,又尽可能地不挨到地上的脏污,仔细地查看床头柜与地面之间的缝隙。
突然,他注意到柜子底部的阴影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指,艰难地探入缝隙中摸索,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书本状的物体边缘。
他用力抠挖,终于将那个东西掏了出来——是一本巴掌大小、封面被大量干涸发黑的血渍彻底浸透、甚至粘连在一起的小册子。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刮开封面粘连处,勉强辨认出这是一本日记本。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内页,里面的字迹起初还算娟秀工整,但越到后面越显凌乱、扭曲,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的划痕,正是他们之前找到的那页日记残页的完整版,日记里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令人心碎且愤怒:
“3月15日,我被家人亲手送到了这里,我想回家……”
“3月22日,我又逃跑失败了,又回到了病房里,我讨厌这里!”
“3月25日,我被带到了地下室……好冷,比冰窖还冷……他们给我戴上了奇怪的金属头盔,眼前一片雪花……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噪音……”
“3月28日,护士长今天看起来好可怕……她笑着,眼神却像毒蛇……和院长一起按住我……那么长的针扎进脊椎……疼得快要死掉了……”
“4月1日,院长带回来一个会发光的东西,我想悄悄的碰一下,但是被院长发现了,他增大了对我的药剂量……真的好疼啊……”
“4月14日,项链……我的项链丢了……我好没用啊……一条项链都留不住……院长发现了那个发光的东西里有什么能量磁场”
“4月27日,我偷听到了……他们不是在治病……他们在做实验……想把我们变成不怕疼、不怕死,只听他们命令的怪物……院长把那个发光的东西放进我身体里,代替我的心脏!院长想在那之前,榨干我的价值。”
日记从这里开始变得异常潦草,像是使用手心握笔一样。
“5月1日,麻醉剂量好少,我看着他们把那个东西放进我身体代替了我的心脏……好疼啊……我好像要死了……可是我还能动……”
“5月16日,我的意识开始变得好乱……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了他们!杀了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但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被一大片已经变成黑褐色的血渍彻底覆盖,甚至能模糊看出一个手印的轮廓。
裴妄之的心脏狂跳不止,一股混杂着愤怒、恶心和病态兴奋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
他迅速将日记本递给刚刚抬起头的靳司宸,又伸手指了指他手中那份打开的017号档案,眼神锐利。
靳司宸接过日记,快速而仔细地翻阅,越看脸色越沉,当他将日记的笔迹、内容与档案照片、实验记录相互印证时,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残酷而清晰的真相。
那个一次次出现、留下线索的女鬼,就是林晓。
这个无辜的女孩被强行送入这所地狱医院,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和残酷的实验。
她试图反抗,却一次次地失败了,她强烈的怨念和不甘让她死后化为地缚灵,成了护士长工作日志里的祂,她徘徊在医院中,既是在无声地控诉,也是在寻找机会,向世人揭露这里的罪恶。
所谓的“死了又活了”的东西,指的就是林晓被替换后的心脏也就是他们的主线任务——碎片的影响下发生异变、失去自我、沦为行尸走肉的怪物。
而死在她手里的院长、护士,似乎受到了碎片能量磁场的影响,也变成了怪物。
裴妄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转头看向正在仔细检查墙边束缚带上可疑残留物的简韵岚。
他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似有对女孩家人的讽刺,他朝简韵岚扬了扬靳司宸手中那本血迹斑斑的日记本,用一种刻意拉长的、带着恶劣趣味的语调调侃道:“喂,大姐头,看来你之前在楼上那个‘恐怕不止有死物’的推论,得打回重做了。”
简韵岚转过身看向他:“臭小子。说人话!”
“这地方可不是简单的‘发生过’惨案,而是一个运转了不知多久,系统性的屠杀工厂和实验基地。那个女鬼叫林晓,也不是普通的受害者冤魂,她是我们在这个副本里的‘关键NPC’,是个带着明确执念的复仇指引者,你之前的判断,何止是轻描淡写,简直是天真得可爱啊。”裴妄之用简单的语言描述了全部内容。
简韵岚闻言,快步走到操作台前,她先是扫了一眼017号档案上林晓那张清秀却绝望的照片,然后从靳司宸手中接过日记本,快速而认真地翻阅起来。
越看,她的脸色越是铁青,眼神中的愤怒和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最终,她重重地合上日记本,丢回给靳司宸,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操他妈的!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她狠狠一拳砸在坚硬的操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胸口剧烈起伏着:“这哪里是什么狗屁精神病院?这根本就是纳粹集中营!是邪教献祭场!我他妈简直低估了这群杂碎的下限!”
她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误判,愤怒于这远超想象的罪恶。
然而,就在三人因为这骇人真相而心潮澎湃,试图消化这巨大信息量之际——
那盏一直稳定散发着惨绿光芒、为他们提供唯一照明和心理安慰的台灯,突然毫无任何征兆地:“啪!”地一声,熄灭了!
整个地下室,瞬间被绝对、纯粹、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彻底吞噬。
“小心!”靳司宸的低吼在黑暗中炸响,几乎是本能地,他一把将离他最近的裴妄之猛地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右手紧握的小刀横在胸前。
简韵岚也迅速靠拢过来,三人再次形成背靠背的防御阵型,心脏狂跳,全身的感官在极致的黑暗中被迫提升到极限。
黑暗,不再是视觉的缺失,而变成了具有压迫感的实体。
冰冷的地面,粘稠的空气,还有那重新变得清晰、甚至更加贴近的……被窥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