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书炀公寓的最后一晚,气氛有些微妙。
陆书炀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绅士风度”,坚持把自己唯一像样的主卧让给了他们当中唯一的女孩子简韵岚。
至于其他房间,一间堆满了各种健身器材像个小型健身房,另一间则是他的电竞圣地,里面除了顶配电脑和设备,就只剩下一张勉强能躺人的懒人沙发。
当然也还有另外一间房,只不过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
“我睡电竞房就行!”陆书炀抱着被子,笑嘻嘻地对简韵岚说:“姐姐,你就安心睡,保证没人打扰!”
简韵岚也不推辞,道了声谢便进了主卧。
此刻只剩下的靳司宸和裴妄之站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客厅里只有一张长沙发,虽然宽敞,但要容纳两个成年男性显然有些勉强。
剩下的客厅里,靳司宸坐在单人沙发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心绪难平。
他的脑海中总是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闪过裴妄之的身影,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几天了。
他总会想起裴妄之在疯人院里被他按在墙上时眼神像淬了毒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在疯人院里苍白脆弱却强撑凶狠的样子;调侃自己穿作战服时那恶劣又生动的笑容;甚至因为他买胃药而别扭到耳根发红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惊人,他也会莫名觉得那样的裴妄之似乎有些……可爱。
靳司宸并非情感迟钝之人,只是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的精力全都投入在训练任务和案件上,无论是对异性还是同性,从未产生过超出同事或战友之外的特殊感觉。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天生性冷淡,或者只是没遇到对的人,直到被这个诡异的系统卷入了莫名其妙的副本里,直到遇到了副本里的裴妄之……
这个暴躁又有些疯批,像颗不定时炸弹一样的少年,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会因为裴妄之的挑衅而觉得有趣,会因为他的受伤而心生紧迫,甚至会因为简韵岚对他的调戏而感到不悦。
这种种的异常,都指向一个他之前不愿深想,此刻却无比清晰的结论——他喜欢上了裴妄之。
这个认知让靳司宸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更深的无奈。
看裴妄之对他那横眉冷对,动不动就“死人脸”或者是“滚”的态度,直接表明心意?后果大概率不是被打个半死,就是彻底老死不相往来。
他沉思片刻觉得自己得慢慢来,找机会接近,温水煮青蛙……虽然裴妄之这只“青蛙”可能自带高压电。
就在这时,他看到裴妄之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四下看了看,然后认命似的走向客厅里那张还算宽敞的长沙发,看样子是准备在那里将就一晚。
靳司宸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就在裴妄之刚躺下,还没找到舒服姿势的时候,靳司宸站起身,走了过去。
“你干嘛?”裴妄之警惕地坐起身,看着站在沙发边的靳司宸。
靳司宸面色平静,语气理所当然:“没其他地方能睡了。”他指了指堆满杂物的客房和改成健身房的次卧:“这里勉强能挤一下。”
裴妄之瞪大眼睛:“挤一下?你开什么玩笑?这沙发我一个人睡都嫌窄!”
“都是男的,你怕什么?”靳司宸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眼神无比坦荡,仿佛只是提出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建议。
裴妄之被噎得一时语塞,脸憋得有点红:是啊,都是男的,挤一挤好像……也没什么?但对方是靳司宸!这家伙可是我的死对头……虽然是我单方面认为的,但是!跟死对头挤一张沙发?想想就别扭得要死!
他脑子飞快转动,想找个理由拒绝,突然灵光一闪,指着地板:“那你睡地板!地板宽敞。”
靳司宸看了一眼冰冷的地板,又看了一眼沙发上因为刚躺下又起来使头发略显凌乱的裴妄之,心里暗道:我喜欢的人睡在沙发上,我为什么要去睡地板?
他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地说:“地板太硬,影响休息质量,明天还可能要进副本,需要保持体力,别闹。”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裴妄之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这让他有些哑火。
他气得磨牙,看着靳司宸已经不由分说地在沙发另一端坐了下来,甚至开始脱作战服的外套,露出里面穿着的一件黑色紧身速干衣,勾勒出结实的胸肌和臂膀。
裴妄之看得一愣:啧……不得不说,这家伙身材是真的好,不对不对!我想什么呢!他可是我的死对头!
“你……!”裴妄之还想说什么,但靳司宸已经躺了下来,占据了沙发将近一半的空间,并且闭上了眼睛,一副“我要睡了别吵我”的样子:“你要点脸,行吗?”
“要脸就没地方睡了。”靳司宸躺在沙发上,在身旁让出了一个靠着沙发的身位,说出这话时,言语中略带笑意。
裴妄之听着他说出的这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么无赖的话从这个成天一本正经的靳司宸嘴里说出来。
裴妄之坐在那看着躺下的裴妄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似是要在他身上盯出一个窟窿来,两人之间弥漫开一种无声的较量。
裴妄之瞪着靳司宸,靳司宸则坦然地侧身回望他。
裴妄之一口气堵在胸口,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偏偏打又打不过,骂他又不理,真拿他没招了。
最终,裴妄之败下阵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恶声恶气地说:“……行!挤就挤!妈的,你晚上敢打呼噜或者抢毯子,老子一脚把你踹下去!”
靳司宸唇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意,裴妄之爬到他腾出的那个位置上,用力翻身背对着靳司宸,躺了下来,整个人极力地缩在沙发的最里侧,像是要把自己压缩进沙发缝里似的
裴妄之试图拉开与靳司宸的距离,而他侧眸看着裴妄之的行为,就像是个打架输了,满脸写着不服气的小孩在耍小情绪,他侧头在裴妄之看不见的角度里悄悄地无声笑了笑。
沙发确实窄,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躺上去,几乎不可避免的会有肢体接触。
裴妄之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热度和压迫感,浑身不自在,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靳司宸则相对放松,但也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以免真的把对方惹毛。
这场无声的“沙发争夺战”,以裴妄之的被迫接受告终。
夜渐深了,公寓里一片寂静。
裴妄之因为极度不自在和警惕,很久才迷迷糊糊地睡着。靳司宸却没什么睡意,他虽然闭着眼,但感官同样敏锐。
他能闻到裴妄之身上淡淡的柠檬草香和洗衣粉混合着一点自身清冽的气息,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他能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身体和细微的抗拒。
他强压下想要将人揽入怀中的冲动,保持着克制,只是偶尔“不经意”地动一下,手臂或腿会轻轻蹭到裴妄之,直到裴妄之睡着了,靳司宸才听到身侧传来裴妄之那浅浅的呼吸声。
后半夜,温度似乎降低了一些,两个人一起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虽然说大部分毯子都是裴妄之盖着,但靳司宸也不是不能接受。
沙发上的空间实在有限,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寻求温暖和更舒适的位置。
靳司宸一直没睡沉,他感觉到身边的裴妄之动了一下,然后一点点,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拢,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借着窗外模拟城市透进来的微光,他看着裴妄之近在咫尺的睡颜,褪去了白天的张牙舞爪,此刻的他显得安静而脆弱,显得有些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似乎还在因为着什么而不满。
靳司宸的心柔软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极其缓慢带着些许试探性地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裴妄之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呈现出充满占有欲的一种将人圈起来的保护性姿势。
裴妄之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但没有挣扎,甚至都没有醒来,反而在热源的吸引下,往靳司宸怀里缩了缩,还蹭了蹭,找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
靳司宸心跳微微加速,身体微微一僵,见人没醒来,随即彻底放松下来,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和清瘦的腰线,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将他包裹,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充盈在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