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司宸感受到他没有立刻推开自己,心中微微一颤,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弥漫开来,他稍稍放松了手臂,却没有完全松开,低声道:“……没事就好。”
这时,简韵岚和陆书炀也醒了过来。
简韵岚看着依旧“黏”在一起的两人,尤其是裴妄之这次罕见的没有立刻动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戏谑,她伸了个懒腰,调侃道:“哟,醒啦?你俩别抱了,每次都这样,一醒来就见你俩亲热,这狗粮我都快吃吐了。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单身人士的感受行不行?”
裴妄之像是被踩了尾巴,脸颊瞬间涨红,猛地从靳司宸怀里挣脱出来,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又扯到后脑的伤处,他恶声恶气地否认:“谁、谁跟他亲热了!你眼睛瞎了吧!这是意外!意外懂不懂!”
然而,那微微加速的心跳和耳根未褪的红晕却出卖了他。
靳司宸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被凝重取代,他轻咳一声,将话题引回正事:“好了,说正事。我们又回到了起点。”
陆书炀看着周围环境,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妄之你……”他的话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靳司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片熟悉的林空地和远处的村庄轮廓,沉声道:“这不仅仅是时间回溯,我更倾向于认为,我们陷入了一个时间循环。”
“时间循环?”裴妄之揉着后脑勺,皱眉重复。
“对,”靳司宸点头,“回溯听起来像是时间倒流,一切重置,如果是简单的时间回溯,那受到我们的影响,结局肯定是会改变的,但我们所有人有重新回到了第一天。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村民的行为、语言,甚至细微的表情,都和我们‘第一次’到来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变,仿佛被设定好的程序。”
他顿了顿,继续阐述他的观点:“改变的只有我们这些‘外来者’。我们带着记忆,试图去影响、去改变,但结果,就像你们看到的,无论我们怎么努力,最终似乎都会以一种不可抗拒的方式,被拉回‘既定’的轨道上。
“第一次那个孩子死了,时间被回溯了,而这一次……结局似乎又会以某种方式被‘修正’,回到这个固定的节点。这更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不断重复的‘剧本’,而我们,是其中试图挣扎却似乎无法改变结局的演员。”
裴妄之脑中灵光一闪,结合自己感受到的死亡烙印和靳司宸的描述,他猛地抬起头:“这听起来像是……命定悖论的一种变体!”
“命定悖论?”陆书炀一脸茫然地看着众人。
裴妄之虽然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语速很快:“简单说,就是你的行为本身,成了导致结果发生的原因。比如,你回到过去想阻止一场灾难,但你的阻止行为本身,恰恰就是引发那场灾难的关键。我们现在的处境类似——我们知道了‘预言’,于是去阻止,但我们的阻止行为,反而阴差阳错地促成了‘预言’的实现,甚至引发了更糟的后果。”
“而这个循环的核心悖论就在于:‘因’与‘果’形成了一个无法打破的闭环。我们的一切努力,都只是在填充这个闭环的过程,确保‘果’的必然发生。村民的‘预言’之所以精准,不是因为他们能预知未来,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已经发生过的‘过去’,我们现在的行为,正在成为那个‘过去’。”裴妄之补充道。
陆书炀听得目瞪口呆,脑子绕成了一团浆糊:“等等等等……妄之,你说慢点,什么因果闭环?什么过去未来的?我咋越听越糊涂了?”
简韵岚倒是明白了,她嫌弃地看了陆书炀一眼。
但她还是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释道:“笨!你就把这当成一个已经被剧透了并且无法更改结局的电影剧本,我们是演员,村民是知道剧本的观众。我们拼命想改戏,结果不管我们怎么改戏,导演也就是副本的规则,总会用各种方式,让剧情绕回到那个固定的结局,我们折腾来折腾去,其实都是在按剧本演。”
陆书炀恍然大悟:“哦!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嘛!就是说咱们再怎么蹦跶,也逃不过剧本的安排呗?”
“可以这么理解。”靳司宸点头,脸色凝重:“而且,这个‘剧本’,很可能就是那本《祭典日志》,它记录着固定不变的‘过去’,而我们现在,就活在这个‘过去’里。”
几人心情沉重地再次“走流程”,下山,进村,听着村长一模一样的欢迎词,被安排到与前两次循环里的同一间木屋。
裴妄之躺在那干草铺好的床上,后脑的隐痛和那窒息般的濒死感依旧如影随形。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那种感觉了,他烦躁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手里揪着身下的草垫,有些微微愣神,但他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思索着:时间循环……命定悖论……一切都与时间有关,而在这个循环里,唯一明确与时间产生直接关联的实体,似乎就是那本神秘的《祭典日志》,它记录过去,定义现在,束缚未来,靳司宸也认为它是最关键的线索……
这时,简韵岚和陆书炀表示他们出去守夜,让靳司宸和裴妄之先休息,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靳司宸看着裴妄之略显苍白的脸色和不时蹙眉揉后脑的小动作,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裴妄之正想着日志的事情,感觉到阴影笼罩下来,一抬头,就见靳司宸站在床边。
“还疼?”靳司宸低声问,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裴妄之愣了一下,没好气地说:“废话!你后脑勺磕一下试试?”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却感觉到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极其轻柔地插入了他的发丝间,小心翼翼地避开发根,用指腹轻轻揉按着他后脑勺疼痛的位置。
那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和温柔,与靳司宸平日里冷硬的模样截然不同。
“嘶——”裴妄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猛地缩了一下:“你干嘛?!谋杀队友啊?!”
他看着裴妄之微微泛红的耳尖,心中微软,手上的动作放得更加轻柔,低声道:“这里没有药,只能先这样缓解一下,你感觉怎么样?除了后脑,哪里还不舒服?”
面对靳司宸如此直白的关心,裴妄之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习惯了别人的厌恶和恐惧或者利用,却很少有人,不,或者说从未有人对他有过如此纯粹的关心,只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流露出这样的担忧和照顾,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甚至……有点慌乱。
他别扭地转回头,闷声闷气地说:“……死不了。”
他感受着后脑勺那持续传来带着安抚意味的温热触感,裴妄之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了些许,他闭上眼,将脸埋进粗糙的枕头里,掩住了自己脸上那复杂难言的表情。
面对靳司宸直白而笨拙的关心,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心里莫名有些慌乱,却又不讨厌这样的关心。
木屋外,夜色渐深,而困住他们的时间循环,以及那本决定着一切的《祭典日志》,依旧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