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驰野看着他爸欣慰的笑了,他抬起手,林驰野以为他爸要拉他的手,他伸过手,就看见他爸从手腕上摘下了那只永远都戴在他手腕上的上了年纪的古早手表。
“这只表,你帮爸爸收着,如果有一天你碰见他,帮我还给他……”
林驰野本能的拒绝,本能的后退,就在他后腿的这一瞬间,他爸的胳膊无力的坠到了床边,那块老旧的手表,摔到了地上,表盘上的玻璃片裂开了。
病床边的仪器变成了一条直线,那一瞬间林驰野的身体脱了力,瘫软在了病床前。
他妈妈刘佳楠在那一刻破门而入,哭声,仪器声,医生的声音,凌乱的脚步声,好几种乱七八糟的在林驰野脑子里碰撞,他自己也被人拉到了一旁。
等林驰野看清眼前的事物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手里握着那块已经破了的古旧的腕表。
林驰野15岁失去了父亲,从那时候起,他成了他妈妈刘佳楠女士的一切,刘佳楠从那一刻起变得重度依赖林驰野。
一边是他爸想要隐藏的秘密,一边是他妈妈沉重的双倍的爱,一边是他自己答应过他爸的要隐瞒关于自己的事,三方的挤压,压的林驰野喘不过气来。
他希望妈妈刘佳楠能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看电视要自己陪,下楼扔个垃圾要自己陪,早上去早市遛个早也要自己陪。
每每看见他妈他就会想起来,他爸骗了他妈十好几年,直到临走前心里想的还是那个当年送给他腕表的那个男人。
从而他又会想到自己会不会也会像他爸那样过完一辈子。
这样密不透气的日子林驰野过了一年,焦虑就是那时候找上他的。
林驰野高二那年选择出国读书,这个决定不是他突然做出来的,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是很自私,但他知道如果他再不离开妈妈,再不一个人待着,他会疯的。
林驰野知道他妈妈爱他,但他想逃离这种爱。
高二出国读书后,整个高中以及大学,林驰野都是在外留学,而每年的假期,他要么留在国外打工赚生活,要么回国,但只要是回来,他就会不着家的参加各种cos活动。
用早出晚归来避免和他妈妈的时刻相伴。
直到四年前,他们在沙漠里拍东西,林驰野知道了民勤,从那以后,他回国后的活动又多了一个,那就是去民勤帮忙种树。
种树很枯燥,更别说是在这巨大风沙环境恶劣的大沙漠里。
可种树,能治愈自己的焦虑。
林驰野讨厌这样的自己,他觉得他跟他爸是一种人,只会一味的逃避,但他跟他爸又不是一种人,他不会找一个女孩骗婚,他可以自己单身一辈子。
林驰野有时候觉得自己是恨他爸的,他爸欺骗了妈妈的一生,还把家庭的一切压力事物都留给他妈妈。
这快十年的日子里,他爸临走前的那些话就像一个紧箍咒一样,时不时的就会出来提醒林驰野一番。
而林驰野这么多年,他刻意跟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无论是学校里还是活动上,那些他但凡会多看一眼的人他都会立刻警醒,随即跟他们拉开距离。
直到在沙尘暴的公路上遇见段怀川。
那些自己逃避的时光里,是段怀川弥补了刘佳楠女士没有儿子陪伴的空虚,也是段怀川渐渐的让刘佳楠女士不再将所有的精力倾注到儿子身上,也是段怀川让刘佳楠女士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虽然老年大学也是一时兴起,虽然拉小提琴也是三天打鱼三百六十天晒网,虽然练习书法也没有坚持下来。
但总归来说,刘佳楠女士开始学着做自己,开始有自己的交际圈子,开始敞开心怀走出去。
段怀川对于林驰野来说,是别样的救赎。
可是这个人现在却陷入了自己的深渊里。
身边的人睡得很不安稳,林驰野伸手按了按段怀川皱成川字的眉心,“川哥,是不是,你又梦到了你哥了?”
早上林驰野睁开眼睛的时候,帐篷顶的灯还是亮的,段怀川还在睡,依旧是昨晚的动作,变都没变过。
林驰野摸过手机看了看,这会才六点多一点。
他轻手轻脚的坐起来,伸手把帐篷拉开,刚拉开一个缝儿,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挤了进来。
林驰野大惊失色,慢慢启动的脑子瞬间开机,他连连后退,退无可退,一把按在了段怀川的小肚子上,也不管手下是什么,紧接着就按着摇晃了起来,“狼狼狼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