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怀川!”
林驰野觉得自己的手都麻了,他把背上的背包扔到有些泥泞的地上,拔腿就往下跑。
河里的水流已经没有事发当天互联网上发的那么急了,趋于平静的河水只是浑浊的看不到底,水已经涨到的被冲垮的公路上,水面上飘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谁家的冰箱,被大水冲倒的树,冲断的树枝,卡在路旁的电动车,甚至还有棉被跟衣服。
等林驰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进了像泥浆一样的水里,虽然已经六月底,但这水冰凉刺骨。
林驰野会水,但在这么复杂的水里游还是头一次,他推开面前的阻挡,拼命地往皮卡车跟前游。
皮卡停在河道的中间,越往中间去,河水越深,根本踩不到底,林驰野抓着一根被冲断的树干,他扒着树干,前进的很艰难。
两米……一米……
林驰野抓住了车窗,皮卡的所有车玻璃都已经被水冲破了,整辆车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
林驰野爬到车斗里,车斗里原本的东西已经没了,只剩下这块黑色的篷布。
段怀川失联了,而他的皮卡飘在了河里,这辆车不仅仅是辆车,这是段怀川的家啊!
那个飘着的冰箱撞到了车上,砰的一声,皮卡晃了一下,林驰野没站稳,扑通一声跪在了车厢里。
他的四肢开始脱力,眼前也有些发黑,指尖是麻的,今天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低血糖又来了,林驰野死死的抓着车沿儿,他的手指被水泡出了褶子。
“林驰野,你不能晕,你不能晕!”
他从口袋里抓了一把乳酪棒出来,也不管现在浑身上下有多脏,就那么塞进嘴里,眼前扭曲的景象终于恢复了原状。
林驰野在篷布底下翻出来了一卷绳子,他把绳子穿过前排车窗捆在了驾驶座的车顶上,揪着绳子的一头儿再一次跳进了泥浆一样的水里。
那个冰箱还在车头前头撞着,林驰野游过去把冰箱推开,接着他抓着绳子借着木头的浮力往岸边游去,他整个人泡在水里,更冷了,哆哆嗦嗦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眼看还有两三米就到岸边了,手里的绳子长度却不够了,林驰野只好停下,拼尽全力将那泡在河里的车往岸边拽。
好在那车子浮在水面上,虽然路途中有许多阻碍物,但多多少少也能给林驰野省不少的劲儿。
“哎!你做什么!不要命了!”
身后的坡上有人在喊,林驰野回头看,那坡上有三个人,那三个人也不知道是这里的村民还是救援人员,穿着黑色的雨衣。
“你上来!你不要命了!都啥时候了你还想要车!”
李峰是他们当地蓝天救援队的,洪水发生后立刻集结队伍跟部队官兵们一起救援抗洪,村子里有个老人的腿必须要送医救治,李峰带着两个救援队的队员胡磊和许盟抬着担架把老人往山下送。
眼看着就要下山了,路中间堆着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走近一看不得了了!那河里咋还有人啊!有人就算了,那人咋还在拉车?
李峰当下就想把那要钱不要命的混账东西一脚踹晕过去,他把担架交到许盟手里,“你俩带着老爷子,下边救护车已经等着了,我去把那家伙给揪出来!”
“哥你放心吧,啥时候了还要车,诶。”
胡磊有些无奈,许盟抬着担架在前头,“你咋还叹上气了。”
“要不是没办法,谁愿意豁出命去救财产,那都是没办法。”
“管他的,人各有命,就是辛苦了咱李哥,昨天白天到晚上都在到处搜救,好不容易能喘口气,还碰上个要钱不要命的瓜货,哎,咱俩还是赶紧送老爷子去医院吧。”
许盟和胡磊抬着担架继续往山下走,李峰已经挽起袖子扑到了林驰野跟前,他一把拽住林驰野的胳膊。
“你个蠢材!你要不要命了!这水随时都有可能再涨!你想连人带车一块冲走是不是!赶紧跟我上去!”
林驰野拽着皮卡车不放手,他满脸都是泥浆,眼珠子都是红的,“哥求你帮帮我,这车对我朋友很重要的,马上就好,马上就能上岸了!”
那绳子就跟嵌到林驰野手上了一样,根本撒不开,李峰真想一掌劈晕这小子,死倔死倔,他一把抓住林驰野捆着车的绳子,跟着林驰野一块拉。
要不是洪水已经过去,李峰真的要把林驰野劈晕扛走了,这破车就算救出来也废的不能再废了,发动机泡了一天一夜早他妈废了,也不知道他非要把这么个铁疙瘩拉上去干什么。
只有林驰野知道,家对于段怀川来说,他已经失去过两次了,第一次,一家四口散了,第二次,相依为命的哥哥没了。
自己绝不允许,让他再失去第三次,这辆皮卡就是段怀川的全部了,他不能让段怀川在失去了。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李峰劲儿很大,三两下的车就飘过来两三米,他拽着林驰野终于上了岸。
林驰野躺在地上,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身上穿的白短袖已经整个发黄,手心也浸出血来。
民勤沙尘暴那晚固定帐篷划破的口子竟然又撕裂了,林驰野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哥,谢谢你,太谢谢你的。”
“我真想给你一脚!你这娃是没看新闻还是咋,不知道我们这发大水了?别人想出去都出不去,你疯了往这跑?”
“我知道我知道的,我来找人,我知道发水了,我弟弟昨天早上到的这,我联系不上他,我很担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