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尽,沉沉暮色笼罩着一切。
天玄山上,厨房中点着灯火,噼里哗啦的响声长久未停,忽然有人惊呼一声——声音又戛然而止。
程瑾一手扶着将要摔下的瓷碗,另一手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才松下一口气。
门外早就有人来催促,不满地控诉道:“师姐到底好了没有啊,我们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程瑾一手拎着勺回头笑道:“马上就好了。”
门口的师弟看见厨房的状况,叹着气摇头走了,临走前还不忘顺走两盘傍晚剩下的饭菜。
暗处的韦昉大快朵颐地啃着手中的鸡腿,他看着小师弟离开的背影,得意地笑笑: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早早逃跑了,他才不要忍受师姐惨无人道的折磨!就算被师父罚,也好过吃师姐做的饭菜,他再也不会上当了!
屋内,一桌子人看着桌上的两盘菜,无比地庆幸,幸好他们午时吃饭快!不然若是程瑾坚持午时给他们做饭,他们现在怕是已经饿死了。
都怪他们禁不住诱惑,被程瑾口中所谓天上地下,仅此一见的美食引诱的口欲大动,答应了程瑾。
被众人推搡不得不再度前来的小师弟,小心翼翼劝道:“师姐,要不然今日就算了吧,师姐今日劳累已久,不如先好好休息吧。”
程瑾手忙脚乱顾不上回答,小师弟只好在门口耐心等着。
过了一会儿,便听程瑾道:“好了,我做好了!”
“好烫,好烫!”程瑾放下冒着热气的瓷碗,急忙捏住了耳朵。
小师弟看着碗里五颜六色的丸子,神色犹疑:“师姐,这是……?”
“酒酿团子!”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接着道:“这是我做的最好的了,你们尝尝,很好吃的。”说着,她很快盛好几碗。
小师弟目光落在程瑾身后一摊子乌漆嘛黑已经看不出形状的东西,抑住微微抽搐的嘴角,极快地接过程瑾手中的托盘:“好的师姐,我这就端去让师兄们尝一下。”
“小柏,你也要记得吃啊。”程瑾在身后的呼喊,让他脚下一崴,险些将托盘一下子丢出去。
人走后,程瑾端起一碗,舀了一勺后直接吃了下去,甫一入口,就尝到满腔的酒味:“糟了!好像酒放的太多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
“噗!”地一声,屋内一人把刚吃下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卫柏,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又辣又甜,味道好怪,嘴里还残留着一股辛辣的甜腻,他连连喝了好几杯水,才把那股怪味压下。
见他这样,其他人纷纷把碗推开老远,一副如避瘟神的模样。
众人中,却有一人端了碗再没放下,他倚靠着窗,慢条斯理又尤为认真地吃着,似乎手中捧着的是人间至味。
明月照在他周身,似是镀上了一层银光。
“轻寒,你不觉得难吃吗?”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
莫轻寒这才直起身,认真地摇了摇头:“我觉得挺好吃的。”
“总归是师姐一番心意。”他低声道。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又被开口询问的那人打破,他小声道:“其实也不算难吃。”说罢他连连吃了几口。
“是啊,就当是喝药了。”其他人也陆续端起碗来。
厨房内,程瑾摇着蒲扇正在煎药,午时师兄说他吃过药了,算算时间现在正好再吃下另一副。
“师姐!”小师弟正好把碗送回来。酒酿团子被众人吃得干干净净,程瑾看着被送回的空荡的碗,笑得满足:“你们这么喜欢吃啊,我改日再给你们做!”
小师弟急忙摆手,头摇得飞快:“不用了,师姐,真的不用了,师姐你还是好好休息吧!”说完,急忙跑了。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程瑾嘀咕了声,转身又回去煎药。
南院中,冷安屏退其他弟子,只留下了苏离一人。
房间内,两人皆是一副肃容。冷安拿出一个小瓶,递给苏离:“离儿,这些药能治你的内伤,你要按时服用。”
“多谢师父。”
冷安问道:“这次出门可还安全?那些人又出现了吗?”
“回来的途中有人一直跟着我们,我曾和他交手,击退他后,没有人再出现了跟踪的人也全部消失了,这一次对方的目的似乎不在伤人,倒像是试探与挑衅……”
冷安神思琢磨,继而冷肃:“前几日,山上的机关有被人破坏的痕迹,恐怕早已有人潜入山上了。”
闻言,苏离面色一变:“师父那些人出手狠辣,若是动手,不利的怕是我们。一定要严加戒备,今夜就由我先带人巡守。”
冷安点点头,又摇摇头:“离儿,你这些日子在外奔波劳碌,如今回来还是先好好休养,保重身体,今夜便先让轻寒带人巡守吧。”
冷安扶着他的肩,目光沉痛而坚毅:“山门之中再容不得任何一人有半点差池!”
“是,师父。”苏离躬身颔首。
两人之后又商议了加强机关和山上防守等事宜。
暮色沉沉,乌云蔽月的天更暗了。
苏离走后,冷安来到内室的桌案前,伸手扣下案上的机关,空无一物的墙面缓缓展露出一幅彩像:晴空湛碧下,漫山遍野的草原上凝着一道鲜红色的背影,张扬明烈,意气风发,白色战马上的那人身穿玄甲,手握长剑,迎风而立,身上红袍猎猎,随风飘扬。
冷安静静看着画像,复杂的情绪在眼中翻滚愧疚,追怀,惋惜,憾恨……亦缓缓浮现出一层水光,他静静站在画像前,低声道:“您知道吗,离儿站在长大了,和您一样,善良温润,坚毅英勇,您若在天有灵,也请保佑好离儿和那些孩子…”
“保佑他们平安顺遂,幸福无忧……”
屋外,风声呼啸拍动着窗棂,从四面八方的缝隙中涌进,香案上的烛火被吹的晃动不停,呲啦一声灭了。
……
青石小道上,程瑾忽然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