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属下……属下无能,实在是……是公子他自己不愿回来,属下实在是劝不回来啊。”
珠帘后男子重重吐了口气:“罢了,这次本阁主不追究了,你自己去鬼牢领罚吧。”
听到鬼牢,黑衣人面色一变,身子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你待在这是想本阁主亲自送你去吗?”
黑衣人面色惊恐:“不……不……,是,阁主,属下这就去。”
黑衣人走后,珠帘后的男子又沉声命令道:“来人,让风影带人去公子身边,对公子的一切要求务必要听从,全力协助公子。”
黑衣人垂首领命:“是,阁主。”
*
夜色笼罩已经安寂下的天玄山被突如其来的叫喊声唤醒,火光将黑夜照的通明,纷乱的脚步声四处奔走。
“怎么了?发什么什么事了?”程瑾披起一件衣服开了门,拦住一个举着火把脚步匆匆的弟子。
“师姐,莫轻寒打伤周师兄和许师弟后逃跑了。”
“轻寒,他逃走了?……”程瑾喃喃自问,眼中满是震惊。
“不知是否有外敌潜入,二师兄命我们严加防守,四处巡视,并尽快找到莫轻寒带回来。”
收起心中的惊讶,程瑾很快道:“好,那你快去,等一会我和你们一起。”
“好,师姐。”年轻的弟子点点头,很快离开了。
程瑾回了房间,关上门,方走了两步就浑身一僵,屋内半掩的窗被关上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她很快回过神,悄声走到桌前慢慢拿起剑。
长剑出鞘,程瑾握着剑柄向窗幔掩映的黑暗处逼近,越靠近窗户血腥味就越重,一道黑影倚在窗台边瑟瑟发抖,蓝色的纱幔轻轻晃动。
没有多余的犹豫,程瑾握紧剑便刺了过去,剑被人用力握住,粘稠的鲜血落在地上,黑暗中,一双明亮的眸子直直望着她:“师姐……”声音嘶哑难听,虚弱无力。
“轻寒,是你吗?”
剑刃被人缓缓松开,程瑾上前几步想看清楚,却见那道黑影脱力般倒在地上,窗前微弱的月光在他脸上一闪即逝,照亮了少年的眉眼。
“轻寒!”程瑾丢掉剑急忙去扶他,却被一起拖累摔到在地上。
他紧闭着眼,一动不动,程瑾托着他后背的手心粘稠一片,狭窄的空间四处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窗外,火光依旧明明灭灭,嘈杂匆忙的脚步声始终不曾停歇。
安静的房间内,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气声。
灯盏里的灯油燃了一半,昏黄的火光轻轻摇曳,房间内,莫轻寒缓缓睁开眼睛,他身上缠满了白布,手腕和喉间也都感觉到一阵清凉,还闻得到药草的香味。
他侧过头,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程瑾后,开心地笑了起来。程瑾的发落在床榻,滑落在莫轻寒手侧,他忍不住伸手轻轻碰触,长发柔软顺滑,他的目光也越发柔软亲切。只两下,程瑾却皱了眉,眼睫轻轻颤动,莫轻寒见状急忙收回了手。
程瑾睁开了眼睛,皱着眉叹了口气,她换了个姿势,准备继续睡,却对上莫轻寒的目光。
见他醒来,程瑾忙问道:“轻寒,你醒了?有没有那里不舒服?”
莫轻寒摇摇头:“师姐,谢谢你救了我。”他挣扎着起身,看见床头摆放的男子衣衫时神情一愣,随即很快反应了过来,将衣服穿在了身上。见程瑾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莫轻寒脸色一红,不经意地侧过了身子,好在他的脸上苍白,即使红了脸也不甚明显,程瑾到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担忧地看着他,怕他动作太大不小心扯到伤口。
穿戴妥当后,莫轻寒定定望着程瑾:“师姐,无论你想如何处置我,我绝不会有怨言,我会听师姐的话。”
程瑾叹了口气:“轻寒,你醒了怎么没走呢?”她另外准备了干净的衣裳,还以为莫轻寒醒来会悄悄离开,可看他毫无防备地躺在床上,对她全然信任的模样,程瑾心中纠结万分,觉得莫轻寒还不如离开得好。
莫轻寒坚定地摇头:“是师姐你救了我,没经得师姐的允许前我是不会走的。就算师姐要把我交出去,我也绝无二话。”
“轻寒,若是我把你交出去,却不能保护好你呢?”程瑾皱眉轻叹。
莫轻寒目光坚定无比:“那就是我命该所归。”
“轻寒……”程瑾无奈叹气。
莫轻寒站起身,言辞恳切:“师姐,周师兄和许师弟想要杀我,我不得已才逃出来的,师姐,你……相信我吗?”
程瑾目光动容,柔声道:“轻寒,你别这样说,我并不愿你送死,木横和许屹只是情绪太过激烈,行事冲动,你不要怨他们。”
“我知道了,师姐。”见程瑾神色犹豫,莫轻寒低声应着,苍白的脸上虽笑着,笑容却异常惨淡,他的目光落在床边的剑上,走上前把剑捡了起来。
“师姐,我会回去的,请师姐先杀了我吧。师姐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我,杀一个人远比保护一个人容易,如果注定要死,我只愿死在师姐手里。”
莫轻寒把剑柄塞到程瑾手里,握着她持剑的手,将剑刃用力刺向自己心口。
程瑾睁大了眼睛,竭力止住刺下去的力道:“不,轻寒,不要这样。”
莫轻寒声音低沉失落,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既然总归要死,我情愿死在师姐手里。”
“不,轻寒,别这样。”
剑刃刺破衣衫,刺入皮肉,鲜血顺着剑尖落下。
“不要,轻寒……”程瑾又急又怕,却无力阻止手中的剑刃,只能眼睁睁看着莫轻寒衣服上的血越流越多。
“轻寒,不要这样……我放你走,你走吧!”
“师姐?”莫轻寒动作顿住,怔然地望着她。程瑾趁机把剑甩在了地上,一脚踢远了些,这些动作做完,她才暗中松了口气。
莫轻寒抬头,墨黑的眸光灿亮无比,眼底只映着程瑾一人:“师姐,你相信我吗?”
沉默无声而漫长,在莫轻寒忐忑万分的时刻,终于听到程瑾道:“我相信。”她的笑容温柔明丽,像春风般荡涤开所有的阴云,拂扫去人心头沉重的阴霾。
她不可能真的杀了莫轻寒,也不能眼睁睁看他送死,就像他说的一样,杀一个人有数千种法子,可护一人安然无恙却是不容易的,她和清寒总归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她眼中的莫轻寒善良睿智,虽然有时可能会任性耍些小脾气,但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好人,万万不会做出忘恩负义之事的。
“轻寒……”程瑾耐心劝诫:“日后,你一定不能再如此冲动了,一切行事都要三思,知道了吗?”
莫轻寒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头:“嗯,师姐,我知道的。”
山上巡视的弟子不少,程瑾带着莫轻寒避开其他人来到后山,后山一处平坦的峰丘上,四周密布的杂草灌木将人紧紧围绕,远处是层层的山峰,程瑾在四周观察了一圈,在地面上圆形碎石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用剑鞘将面前杂草拂开,冲着莫轻寒招手:“轻寒,快过来。”
遮挡拂开后,面前仍是茂密的杂草木丛,程瑾咬紧牙关并未解释,莫轻寒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将程瑾拉到他身后,沉声道:“师姐,让我来吧。”
约莫走了两丈远,面前的景象开阔清晰起来,陡峭的山峰侧面一条蜿蜒曲折的狭窄小道向下延伸。这条路是程瑾无意间发现的,可以直接通向山下,她本以后可以偷偷下山玩,却没想到能用在帮人逃跑上。
程瑾停下道:“轻寒,沿着这条路就能下山了,出口一侧也有一截灌木草,你离开后别忘了恢复原状,你路上小心,一定要多加保重。”
莫轻寒看着她满眼不舍:“师姐,你也是,千万要保重自己。”
离开前程瑾把身上的钱袋塞给了莫轻寒,看着手中的钱袋,莫轻寒突然感觉眼中酸涩无比,钱袋被他越抓越紧,看着消失在矮木丛的身影,他双唇翕动,无声唤道:“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