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几番起伏,听到萧忌轻描淡写地说出进城计划,周浔险些背过气去。
沉鸢的茫茫飞雪始终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覆雪之上刺目的猩红始终令他心惊。
这混蛋又要作死吗?
“你……胡闹。”
脱口而出的诘责却显得生气不足,疾言厉色竟也显得温柔。
萧忌一听便乐了,沉寂不久的调戏之心蠢蠢欲动。
相处过程中,萧忌发现周浔最好玩的一点,便是这副被千般顾虑裹挟,生气也生不痛快的模样。
欠爪子收回没多久,便又伸了出去,勾了勾周浔的下巴,玩味地笑道:
“若大将军不愿同往,本王便只好自己去了。”
“你……”
周浔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抖着,很想一把揪住那只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问她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很混蛋?
然而心里想过了,动作上便迟疑了,还没等他纠结出个所以然,便错过了时机。
萧忌换上一副索然无味的模样,收回了爪子抱臂于前。
“你什么你,大逆不道。”
趁周浔的脸彻底黑下去之前,萧忌一甩长发,一句“走啦”,便潇洒地转身离去。
徒留周浔僵立在原地,攥紧了双拳。
溧城内,昔日王城的焦土下,建了一座高台。
王城脚下,多多少少沾了些光,乱世之中虽不至于安隅一方,至少尚未沦落至“人相食”的境地,除了“赤面”之乱爆发的那一年。
灾变会让人变得不再像人。从最初只想吃一口饱饭,渐渐在秩序的崩坏、暴力的滋生、混沌的盲从以及死亡的笼罩下,人最终与乌泱泱过境的蝗虫并无分别。
王座上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即便凶残如姜琰,也不能像对待千里之外的边民那般,说屠城便屠城。
只要他还想要坐上那个位置。
一个在面黄肌瘦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健壮的男人,登上了薪柴搭建的高台,振臂高呼:
“诸位父老乡亲,咱们这些人,熬过了灾年,送走了大盛朝的皇帝老儿,本以为会迎来明君救咱们于水火,可结果呢,饭还没吃上几口,那新来的自称梁王的老儿,有当过咱们是人吗?压在咱们背上的赋税相比大盛朝有少过一星半点吗?你我天生骡子马的命,认了便算了,可咱们求的不过是活着而已,不让咱们活配做咱们的主吗?”
“不配!”
一呼百应,山呼海啸。饥饿的痛苦令□□逐渐衰弱,也点燃了人心中疯狂凶狠的愤怒。
待呼声渐弱,那男人再次高呼:
“然而天可怜见,来了咱们的盟主,盟主仁义,咱们这几年得以休养生息。可这外面的战火哪日消停过?是盟主,守着咱们的这一城一池,才换来咱们的安稳日子。可那漠北来的恶婆娘奸险狡诈,哪里容得下盟主?盟主怕那婆娘屠城,让自己变成活靶子,引开了那帮漠北的豺狼,如今已身死乱军之中,尸身还被那婆娘千刀万剐!”
那男人的声息逐渐从慷慨激昂变成悲愤交加,高台下纠集的百姓亦随着他的话音神色几变。
从“屠城”二字的惊恐中尚未缓过神来,便惊闻姜琰身死噩耗,惊恐伴随着泣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