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两人之间仿佛凝固。
“你到底是真棒槌还是假棒槌啊?”
良久,萧忌笑道,不知为何唇角的笑意重逾千钧。
周浔的目光再度盈满点碎星光。
萧忌最受不了的,便是这样的目光。周浔那张不言不笑便显得冷淡的清俊面容,偏偏长了一双一抬眸便显得天真的眼睛。她在心中黯然叹息,看来见色起意的另有其人。
相比于那人无数次叩问本心的珍而重之,她倒是个庸俗的凡人。
她冷下表情,一脸沉重地再一次靠近周浔,双手捧起他的脸颊,刻意沉声道:
“周子易,你可知道为什么你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你?”
周浔背后紧紧抵着船舷,整个人紧绷成一根弦。
“为……为什么?”
萧忌眯起了眼,故意紧紧盯着他良久,直至瞳孔中倒映出那人快要气绝的模样,才放开他,哂笑道:
“因为……不告诉你。”
周浔:“……”
周浔脑中一片混沌,身在一叶扁舟中随波浮沉,心在茫茫天地间飘飘然不知所归。
他在潺潺水声中渐渐察觉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望向萧忌,似乎想要得到肯定。
可方才一瞬间若即若离,仿佛错觉,当真不是他在痴人做梦?
夜露深重,河道隐隐升起雾气,遮蔽了去往前方的道路。周浔在某一刻也逐渐看不清萧忌的面容,心中升起另一重念头,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若是这一叶扁舟永远渡不到彼岸该有多好。”
“离了这船,你我不再同路。天高海阔,任你去往。”
萧忌的声音从雾中传来,沾上了清寒的秋露。
“其实,我想和你一直同路。”
“是吗?可你非要逞英雄……”
雾气蒙住了周浔的视线,他看见萧忌以手支额模糊的影子。
周浔闭了闭双眼,眨去眼角水汽。然而,再度睁开双眼时,如星火般的火光不远不近地穿透了白雾。
如同大梦一场骤然苏醒,周浔竟一时分辨不清此时是梦还是真。
直至,柔若软骨的玄铁触上了皮肤,令他猛然一哆嗦。
一人白衣随风自动,独立于船头,在无数火光的簇拥下,面容逐渐清晰。
赤色的火光也照不透她面上的严寒。
周浔行尸走肉般被身边的铁甲卫按着,跪倒在地,膝盖狠狠地磕在了一块锋利的石尖上鲜血淋漓,也无知无觉。
他看见那个人缓步朝他走来,还是那么熟悉。也……那么陌生。
“爱卿,古往今来,哪有真正解甲归田的将军啊?”
他听见那人蹲在他身前,近乎耳语的声音。
他再迟钝也该明白了,所谓“君心”,便是一念令之扶摇,一念令之万劫不复。
而他,始终不愿承认。
无数火光照亮,令他无处遁形。
唯有偏过了半张面容,躲开了她直面而来的目光。
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萧忌心神微微一颤,心想,这一次真的欺负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