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自是不愿与在下相提并论,乃是当世英雄。”
周浔未理会杜申的阴阳,直截了当道:
“丞相若无事,周某便就此送客。”
杜申也不气恼,好整以暇地又端坐了几分。
“可是,于陛下而言,是‘良臣’,还是‘贱臣’,不过是个位子,而占据这个位子的,不该是你,或是我。”
周浔袖中手指微动,这微小的动作一点不落地映入杜申眼底,他提了提嘴角,甚是满意。
“没有人不可替代,包括你,大将军。你让陛下倚仗太多,便是你最大的罪过。”
周浔闭上双眼复又睁开,淡声道:
“多谢丞相赐教,周某今日结局,不亏。”
杜申一时间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周浔现在这副爱死不死的模样,若是萧忌当场赐死,他怕是也会淡然处之。
做工精巧的木鸟被重新搁置在案几上,杜申换作一副笑面。
“可是,陛下待大将军之心已然不同,大将军还要自欺欺人不知是何处境吗?身处此间囹圄,该当如何自处?天地之间可还有你的位置?”
“陛下如何想与在下无关。倒是丞相何必来与周某说这些虚情假意的话?”
周浔阖上双眼,眼不见心不烦。
杜申似是听到了好笑的事情,忍不住笑道:
“方才还以为大将军乃在下知己,现在倒不像了,何苦为一时意气之争自伤呢?”
“丞相是聪明人,自是不屑理解世上愚人。反之,愚人也看不明白聪明人所求为何。请回吧。”
周浔半点圈子也不绕,下达了逐客令。
杜申堪称好脾气地厚着脸皮纹丝不动。
“在下所求及时行乐,人间荣华富贵也恰好当今陛下能给,仅此而已。”
周浔冷声送客。
“莫急。”
杜申拍了拍掌,一侍从走进屋内,将一狭长的木匣放置于案几旁。
“在下今日前来还有一事,便是为大将军送上此物。”
然而,他并未将匣子打开,只是将它推近了周浔,转而施施然起身作别。
走近门口时,杜申顿住脚步,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朗声道:
“大将军府中缺人手了,没个贴心照料的,只怕有个病痛会不好过啊……对了,听闻从前侯府中有个老妇人曾照料过大将军,不如向陛下求一道恩准。”
周浔身形一动,足踝上的铁索骤然牵制,他一把扶上案几,才不至于狼狈跌倒。
萧忌入主溧城后,登记户籍入册,借此他找到了老管事,履行当年诺言,将老人送回家乡。
他身边重要之人不多,有瓜葛的不难查。
“你知道些什么?”
周浔厉声质问,一扫方才淡漠,隐约含有金戈铁马杀伐之气。
杜申微微一怔,转而轻笑道:
“不算知道些什么。众生轮回不过天命,天人五衰亦是寻常。大将军杀伐无数,该知此事算是福报。”
与此同时,昭元殿内传来漠北蛮族使团要趁着新年普天同庆之时,前来朝贺的消息。
占了别人家地盘发家,萧忌深知自己与漠北浑邪王一族早就结下了梁子,商道周边小国更是前几年刚揍过。好了伤疤忘了疼尚且需要时间,现在那几位抱团前来朝贺,就差把“不安好心”四字写在脑门上。
萧忌长叹一声。
平州侯府内,周浔展开掌心,松开鲜血淋漓的手指,打开了杜申带来的木匣。
看见匣中之物的瞬间,周浔神色微动。
一把古朴的青铜剑——
风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