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她身着带着白色兜帽的白衣,但那身白衣几乎要被鲜血染成全红,很是瘆人。
地面上铺满了写满血字的纸,女人所处的地方好像还是个祠堂,这一幕诡异又可怖。
出于医学生的本能,秦筱第一反应是去看看人怎么样了,看能不能救,然而她发现自己此刻完全动不了——她居然被强行附身在了一个红色的观音像里。
“桑桑你别着急,”沉默了许久的系统的诈尸了,没有感情的机械音从脑海里传过来:“她活不了,只剩一口气了,你做什么都没用。”
听到自己唯一的熟“人”开口,秦筱感到心里有一阵暖意流过,醒来前那场变故带来的不安和惊慌霎时间烟消云散,她整个心突然定了下来。
“她这是在干嘛?”秦筱问。
“献祭精魄给‘问心’啊,”系统机械化的声音里居然也能听出欢喜:“桑桑,我们的任务来了,你有救了。”
“哦。”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眼前女子的惨状,秦筱心里有些难过。
“桑桑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系统察觉到她的心理波动,安慰道:“她是有所求才这样的,她献祭自己的精魄给‘问心’,我们替她完成生前的愿望,这很公平。”
那一直低着头的女子突然抬起头来,秦筱看清了她的模样,虽然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很难看还不施粉黛,但能看出这女子五官很漂亮,只是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影响了观感。
那跪坐在血色观音像前的女人颤抖着抬起合十的双手,艰难的开口——
“奴罗清雾,是西楚丞相罗信与……长宁郡主唐宛玥长女,于正定十五年嫁于当今圣上第三子……是为西楚三皇子妃,奴愿……献祭……奴的精魄之一……给鬼使大人,甘愿入地府炼狱……求大人帮奴……达成夙愿。”
说完,罗清雾的手垂下,含着笑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那红色的观音像也不再束缚秦筱这个阿飘,不过离开这观音像的下一秒,秦筱就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拽走了。
等再次睁开眼睛,秦筱发现自己有了肉身,而这具肉身,竟是罗清雾的尸体。
随之而来涌入秦筱脑海的,是罗清雾这一生痛苦的记忆片段和她的“夙愿”。
罗清雾自小生活在乡野,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也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父亲和祖母告诉她,母亲生下她后就离开了,再也没回来过,但父亲和祖母都是勤劳踏实的人,对她也很好。
本以为自己会这样平淡安稳的度过一生,没想到在罗清雾十四岁那年,有一天家中突然来了许多她从未见过的人。
那些人穿着华丽,看上去像是从京都来的。不知道那些人说了什么,一番洽谈后,祖母含泪告诉罗清雾,说她的亲生父母得知了她的存在,她要回自己真正的家去了。
原来她是相府的千金,刚出生的时候被产婆偷换了身份,带走后丢弃于乡野任其自生自灭,幸得祖母所救,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祖母告诉她,丞相和夫人也是刚刚得知真相,当天就派人来乡下接她,所以她的父母应该是很爱她的,她该回相府享受荣华富贵了。
罗清雾起初是不愿意的,她生活在乡野,不了解什么相府不相府,她只知道这个地方才是她的家,她的家人在这里。
而且她还要等王生回来——王生是祖母的亲外孙,罗清雾名义上的表哥,罗清雾与王生青梅竹马,感情很深,姑姑去世前又将二人的婚事定了下来。
之前她跟王生约定好了,她一定会在原地等对方回来,她不想失约。
可是父亲和祖母用跟她断绝关系威胁,让她必须回相府,还告诉她相府来的人说,她跟王生的亲事也必须退,如果不退的话王生这辈子仕途无望。
王生十四岁中了举人,如今已经去京城赶考了。王生自小聪慧又刻苦,临走前还跟罗清雾说,等他考个状元回来就娶她。
罗清雾与家人僵持了三天,即使万般不舍和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在退了亲事后,跟着她的丞相亲爹派来的人回了相府。
祖母和父亲逼罗清雾走的初衷,是以为她回相府可以好好做千金大小姐,不用再跟着他们在这乡间过清贫日子了。
至于退掉王生的婚事,其实这事丞相府的人并不知情。祖母和父亲只是觉得这捡来的孙女这样的出身,完全可以有比这好百倍的亲事,自己的外孙配不上出身尊贵的丞相府嫡出千金。
知道罗清雾心善且事事总先为他人考虑,所以才用这样的说辞让她不得不答应退掉亲事。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离开王家村回丞相府那一天,其实是罗清雾一生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