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正是顾怀秋,它对旁边的晨光使了个眼色。晨光点了下头,从人群中缓步走出,手里端着一碗浆子。
“张大哥辛苦了,先喝碗浆子缓缓。”顾怀秋声音温和平静,仿佛刚才只是看了一场寻常的角力,“力气这事儿,本来也急不得。”
癞头张狐疑地看着面前那碗浆子,又看看晨光,最后又看向顾怀秋。顾怀秋脸上平静无波,他一时便摸不透她的意思。周围人群也安静下来。
“这第一关嘛,大哥算是……未尽全力,”顾怀秋目光清澈,“不过,赘婿也不单看力气。我顾家还有第二关,考的是胆识与诚意。”
癞头张接过碗,咕咚喝了一大口,粗声问:“什么诚意?”
顾怀秋看向身旁,李三端出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样东西: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一碗乳白色的液体——正是点豆腐用的卤水。
“这卤水,是点豆腐的魂,也是我顾家安身立命的根本。”顾怀秋指了指卤水,“它性子烈,有毒,分量时辰差一丝,豆腐便成败品。敢碰它、懂它、用它的人,才算摸到了我顾家的门槛。”
她又拿起那把柴刀:“这把刀,是每日劈柴所用,锋利,实在。做豆腐是苦活儿,从选豆、泡豆、磨浆、滤渣、煮浆到点卤、压型,步步离不开实打实的力气和耐性。”
她看着他,依旧带着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张大哥若真有入赘我顾家,接手这豆腐坊的心,便选一样。选了卤水,你当着大伙儿的面,喝一口。不用喝多,就这一小勺,”她拿起一个极小的汤匙比划,“一来尝尝味道,二来证明你有胆识亲近我顾家根本,不怕这‘毒’,日后也好学这最关键的手艺。”
“若是选了柴刀……”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癞头张那双养尊处优、指甲缝里却没什么劳作痕迹的手,“那就用这把刀,去后院柴房,劈出一担粗细均匀、可供灶下烧一日的柴来。证明你有力气,肯干活,吃得下这份苦。”
“若是两样都做不到,”顾怀秋笑容微敛,声音清晰而坚定,“那今日这‘赘婿’的玩笑,便到此为止。之前的饭钱,我依然可以抹了,但从今往后,请张大哥和几位兄弟,另寻他处‘照顾生意’。我顾家小本经营,实在能力有限。”
人群再次陷入寂静。喝卤水?谁不知道那东西有毒,谁敢喝?劈一担柴?听着似乎容易些,可癞头张这伙人,从小油滑,他们若是能吃得了这份苦,就不会沦为泼皮无赖了。让他们劈柴?只怕劈不了几根就得哭爹喊娘。
癞头张盯着托盘上的两样东西,额头渐渐渗出汗来。他身后那几个泼皮,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张大哥?”顾怀秋轻轻催促,语气却平和,“是选卤水显胆色,还是选柴刀见真章?或者……”她微微一笑,“大哥觉得这两样都太‘掉价’,不符合您高贵的身份?”
这话里的刺,让癞头张脸上火辣辣的。众人盯着,今日要是退缩,以后怕是难混了。若是被西门大官人知晓,只怕还得挨训。他看看那碗卤水,又看看那把寒光闪闪的柴刀,再看看周围食客们或嘲讽或期待的目光,最后对上顾怀秋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他知道,今日这脸是丢定了。这女人看着温软,手段却绵里藏针,根本不吃他们这套浑的。再闹下去,只怕更难看。还是先回去再做计较。
癞头张挤出一个笑来,道:“既是玩笑,那今日便罢了。老爷没这做豆腐的命,只有收保护费的手段。顾掌柜,”他高傲地扬了下头,“准备好下月的保护费罢!”说完猛地一挥手,转身离去。几个跟班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瞬间跑得没影儿。
“哈哈哈!”人群中爆发出哈哈大笑。
“顾掌柜好手段!”
“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
……
食客们平日里没少受这些泼皮们的窝囊气,今日看他们吃瘪,心里好不惬意。
顾怀秋让李三收起卤水和柴刀,转身对食客们拱了拱手,朗声道:“扰了各位雅兴,实在抱歉。今日每桌再加一碟新腌的酱豆干,算我请大家压惊。”
欢呼声和赞叹声顿时响起。秋霜快步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道:“怀秋,你可真厉害!这一招果然管用!”
顾怀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只怕以后还有的闹。不过你放心,咱们这儿可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秋霜点点头,嗯了一声。
“干活吧!”她对秋霜笑道。秋霜又嗯了一声,转身去忙了。
顾怀秋抬眼望了望门外熙攘的街道,阳光正好,豆香依旧。只是她心里清楚,这些泼皮绝不会善罢甘休。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太平日子,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是在斗争中取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