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农司人才济济,想必定有能人不仅能平息灾乱好将功抵过,还可以彻底解决收成口粮,好助我大复上下,一劳永逸。”
“依臣之见解,这等人选,定当属司农司的李女官不可。”
百官哗然。无一人猜得出这半路杀出的刘嘉贺揣着什么心思。
与预想有差,局势开始变得不可控。
——火势瞬间蔓延到了李不喜身上。
不等李不喜等人思量,刘嘉贺步步紧逼。
“李女官既为我大复官员,理应要替大复子民排忧解难。”
他微顿,“莫非……李女官正如外传所说的——才不配位?”
“又或是……无才也无德,视大复庙堂、民心民意为玩乐,为粪土啊?”
把李不喜架至绝境,叫她不得不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借李不喜,
刘嘉贺直接朝李不喜发难,骆太初瞧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坐上皇位时间不长,羽翼尚未丰满,刘太公一党在根基深厚,不是凭这龙椅就能撼动的存在。
若此际出面护下了不喜姐姐,不但会给不喜姐姐惹来杀身之祸、令她成为众矢之的;且往后欲实施新政,恐怕会更寸步难行。
怎么办……骆太初内心焦灼。
骆廷也没了沉着分析的理智,慌张开口周旋:
“不劳户部侍郎操累,李女官亦是我司农司官员,本官已有计策,自会安排。”
“哦?”刘嘉贺闷笑,“大司农如此袒护李女官,看来您二人间的交情非同一般呐……”另有他指。
而自始至终端坐的刘和蕴闭目塞听,似乎没有插手的打算。
骆廷:“……”
殿末的李不喜骆太初的无奈为难,一面又见识了骆廷为自己仗义疏言,也不清楚是哪来的勇气及担当,在众目睽睽下挺深来到了大殿中央。
板正地同刘嘉贺并排,提起拘礼:
“下官李不喜,原为陛下和大复子民分忧。”
她声色坦荡,不怯不惧。
此举,便再无回绝之余地。
李不喜本人当然清楚刘嘉贺是在用激将法压她就范。
可当前如果不利索承接应下,太初妹妹还有骆廷那家伙保不齐会因自己饱受牵制。
若真成了那般,李不喜定愧疚难当。
尽管她不懂为何刘嘉贺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为难自己,毕竟对方也是刘宅人,亦是刘公子的亲兄弟。
自己和刘恒之的成婚之日都已定下,她也可以说是半个刘宅人了,但刘嘉贺却不顾念这层关系,反而还准备……
还有刘太公——如此又是……
李不喜沉稳的外表下,其实一囫囵想了许多,可得不出什么答案。
骆太初同刘和蕴的两派暗斗,从不肯摆到明面上进行;以致于双方还要在不知情者的面前装出君贤臣忠,实际私下里早就刀尖相对。
李不喜来上京不久,不知道两派的渊源深远;又因骆太初跟骆廷未将个中敌我关系挑明,她所了解的,也就更少了。
她仅粗浅觉得刘嘉贺远不是平时相处的谦良恭顺,背着太公和刘公子另有图谋,狼子野心。
甚至天真地以为自己之后嫁去刘宅,作为中间人,说不定能使双方关系有所缓和。
一面是不愿太初妹妹他们因己遭他人掣肘,一面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两厢下来,这是李不喜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李不喜主动请应,骆太初在没有不允的道理。
“朕……准了……”
李不喜:“下官遵旨。”
刘嘉贺:“陛下圣明。”
——散朝:比昔日要寡言地多。
官员们绷着脸,沉默着汗颜,好似刚从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中侥幸存活。
党羽斗乱,不过是大鬼指挥,小鬼遭殃。
择一方为其卖命,同刀剑甜蜜无异。
除割席分伍,仍有人持中立。但也只是相对而语,都候着哪方笑到最后再做决断;利益在哪,追随效忠就在哪。
千百年皆是这个理儿。
李不喜磨蹭着准备私下给太初妹妹颗定心丸,好令对方别太替自己分心发愁。
可却被离殿又折回来的骆廷拉到殿外侧廊。
“为什么要答应?!”
他的怒气冲冲压在牙关内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她本来感觉没什么的,遭跟前的男人这么一说,有种责怪自己的意思。
就好像,她的所作所为给他惹了天大的麻烦。
俩人才握手言和,可瞅这情状……
“解决一国百姓口粮?!谈何容易?!”骆廷继续道。
“我……”女子话噎在嗓子里,不知道该怎么与他解释清楚。
“或者说你自觉不日要嫁往刘宅,成了刘夫人,此事便会有转圜之地?”
这番话,连他本人也分不出到底是因担忧李不喜,还是别扭地劝阻她嫁给别人。
话从言不由衷的骆廷嘴里说出后,在女子听来却是另一个意思。
她完全误会了。
误会对方不信任自己有这等能力,更觉得对方随意看轻了自己:
“大司农是觉得我官职小,口气大!不妨直说我李不喜不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