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示意二人朝那边看去,只见又有几个人陆陆续续地从周围的民居里走出来。他们同桌前的几人打了招呼,也搬开凳子入座。
而在北边两条弄堂交叉的地方,还有个光膀子的大汉,正站在一个红砖砌成的灶台前奋力颠着勺子。他身边还有个年轻一点的男子,正在灶边老旧的木桌上准备装菜的瓷盘,看起来他们好像是在置办什么酒席。
雪问封慕尘:“这是办喜事吗?临界也能吃酒席吗?”
封慕尘点点头:“临界的死魂保留着生前的习性,大部分人无法舍弃口腹之欲,也会吃饭。只不过那些东西都是由临界之气凝结而成,味道都一样,对死魂来说吃不吃差别也不大。”
陆云从封慕尘身后探过头来:“雪魂官,你就当生活在临界的死魂还是人,他们也有凡人的人情、欲望、老病死,只是比凡人略微迟钝一点……”
封慕尘转头瞧着陆云不停的嘴,抬手就将他的脑袋按了回去。
雪将视线转向封慕尘,问道:“那是受临界影响才变迟钝的吗?”
陆云一挑眉,又将头探过去:“不错!临界规定在此生活须得绝圣弃智,抛下前尘旧恨。你若同他们接触一下就知道怎么个迟钝法了。”
封慕尘抱着臂盯着陆云笑了起来,道:“陆兄,还记得你我当年在此初见的情形吗?我可是怀念得很啊……你说如今我能在你手中过几招?我俩再切磋切磋?”
陆云忙摆手,边后退边道:“哈,封老弟……你这……这怎么好……我可是文官啊哈,你当年还是人的时候都那么能打,如今我可不……”
雪刚要出声提醒他小心掉下去,陆云就已经一脚踩空,“喔唷”一声从屋脊上滚了下去。屋下随后就传来了一阵阵“咣啷咣啷”的声音,听着定是砸碎了许多坛坛罐罐。
雪心道不好。朝吃酒席的人群那看去,那边的几人果然都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原本背对着他们坐在最西边的那个男子也转过身来往这边望,他身穿黛蓝色长衫,留着短须眉眼慈祥,看年纪大约已过不惑之年。
他对着屋脊上的二人看了半晌,突然开心起来,伸出手朝着他们挥了挥,喊道:“宝宝宝宝,快过来,快过来。”
封慕尘刚才就觉得那个背影眼熟,现在那人转过了身他一下就认出来了,封慕尘皱起眉心想:“想不到几十年了他还守在这里,除了稍稍变老,倒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好人面孔。”
雪侧过头悄声问道:“封阴使,那人为何喊我们宝宝?这不是对孩子的叫法吗?这又是什么临界规定? ”
封慕尘不知怎么回他,瞥了一眼屋下还在“咿咿呀呀”躺着的陆云,突然福至心灵:“这就是陆兄说的迟钝。临界的死魂认不清人,不用理会。”
雪不疑有他,“哦”了一声,不再去看那个还在朝他挥手的男子,飞身下了屋脊,落在陆云身边。
雪这才看见这间民居的外墙上刻着黑色的“临界”二字。这两个字同之前见到的其他篆刻不同,遒劲有力、入墙三分,字上更是光华流转,似乎是由极强的法力写成的。
身旁衣袂飘动,封慕尘也跃了下来,落在雪身边。他顺着雪的目光看去,心中了然,出口解释道:“这二字是设荟之时,地官大帝用法力所刻,此处算是关荟外围。关荟内城关着的那些特殊的魔物,若是他们私自出内城,便会受到法力威慑。”
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原以为关荟就是普通的临界,划一小片区域关押魔而已。”
封慕尘摇了摇头,又道:“其他荟确实只是死魂聚集较多的普通区域,只有关荟比较特殊,否则也用不着地官大帝出面。我们还是快点过去吧,免得夜长梦多。”
说着,就拉着雪往东边沿河的小路上走去。
陆云躺在地上听二人说了半天也不见有拉自己起来的意思,深感无趣,只好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他刚拍了拍身上的土,就见封慕尘拉着雪要走,忙拽住雪的胳膊,指着封慕尘对雪道:“你别听他的。他呀,就是不想说重点。”
雪疑道:“什么重点?”
陆云不顾封慕尘要杀人的眼神,继续说:“关荟关押的不仅仅是魔,也不仅仅是死魂,关押的是与魔共生的死魂。那些死魂生前就已经被魔附身,死的时候魔还没死,魔护着他们的三魂不散,他们死后入不得地狱进不了轮回。地官大帝只得派平等王到此就地设荟,以法力圈出内城,关押这些死魂。”
“那将这些死魂挨个儿押回酆都不就行了?为何还要费力圈出一座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