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是老妪儿时的乳名,老头子同她青梅竹马,喊了一辈子喊顺了嘴,后来二人来到这浮岛上也还是这么喊她,因而这岛上的其他人便也跟着喊她秀婶。
秀婶缓缓地摇了摇头,老人不由走上前去,悄声说道:“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了回来取纸的么,道长们可都等着呐……”
他见老伴脸色不佳并不作声,忙又追问了一句:“是出什么事了吗?”
秀婶深吸了两口气,才颤动着嘴唇,嗫嚅道:“他……他是尘颜……是你大侄……”
老人年轻时是走南闯北的贩夫,到底是经历过风霜,他初听略震惊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抬手拍着老伴的后背,让她顺了两口气,才开口道:“好了好了,你我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这是上天可怜我们,要让我们了了这盼求多年的心愿呐。”
“颜儿……”老人转过身走到雪跟前,“你看看我,我是你叔父,你可还认得我?”
雪闻言抬眼望去,这个老态龙钟的老人确实是他前世的叔父,虽然岁月霜白了他的眉发,但那张与关荟外城那个吴老先生有几分相似的脸庞,确实显示着他们之间的血缘羁绊。
雪点点头:“叔父……”
“叔父和你的婶娘对不起你,我们留在这浮市就是为了赎当年的罪。”
雪的叔父说着,扶着桌沿朝雪跪了下去。
“老头子……”
吴叔父转头朝老伴摆摆手:“阿秀,来,你来。”
秀婶迈出步停顿了一下,终于也下定决心走到老头子的身边一同跪下。
雪忍着头疼站起来去扶二人:“这是何意?”
“叔父知道这声对不起迟到了几十年,也不乞求你的原谅,可我们还是要说。我们……我们当年犯下了滔天的大罪,害了你也害了自己,更是害了全村人的性命……”
老人说着,已是涕泪横流。
“我跟你婶娘对不起你,这几十年我无一日心安。若你入了轮回,那我们永远也没有机会再向你认错了。如今上苍可怜,终于让我们得见了你,便是任你打杀,我们也心甘情愿。”
“叔父、婶母,请起吧……”雪知道多劝无益,他按着头重又坐下,“你们看我如今的模样,我早已不是当年的吴尘颜。过往已过,恩怨尽销,我不怨你们。”
雪见二人无动于衷,只好又站起身去扶:“我还需调息疗伤,你们且去忙吧……待忙完了我们再谈,如何?”
二老犹豫再三,这才从地上起来。
“那你好生休息。”吴叔父示意老伴去角落取了一些白棉纸,“等道长们写完,叔父再来找你。”
雪看着二老掩上木门,轻舒了一口气,随手从那一摞黄纸上拿了一张清净奉看起来。名姓、内容及落款皆空着,只在中间用墨笔写着“……正魂,平等王殿收用……关津勿阻,验宝放行……”,一侧盖着宝印。
按理这清净奉该是活人烧给死人纸钱时附上的,以避免钱财错落他人之手,可这里为何写着九殿收用呢?
雪正想再去看看旁的清净奉是如何写的,却不知怎地,突然就想起了方才婶母口中的怜怜。怜怜是他早亡的小妹,他不禁心中酸涩,哀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