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被骂地不敢抬头,等叶青玄骂完了,停云才颤颤巍巍地问道:“师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这倒是提醒了叶青玄,他忙止了骂:“停云!你快去夏姑那里烧阴资!所有人都烧够!”
他们原定明日才回人界,本打算明日一早再去烧阴资的。叶青玄经了今日这两桩事,已经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一入荟就把阴资都给烧够。
他又指着其他几个少年:“无净!无法!你们回道场去取包袱,只拿要紧的!”说着就想到了自己那些新做的道袍,叶青玄鼻尖酸了一下,朝着奔远的二人自暴自弃似地补了一句:“衣袍都不要拿了!”
叶青玄见雪和陆云已经走近,忙把剩下的事安排下去:“云峰,无为,去拿几个火把!惊风,把少一背上,我们先回人界再说!”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先前雪第一次见到叶青玄的湖堤上。一路上,陆云已经将剩下的事都安排妥当。
从关荟出去就是浔溪,万宗门就在浔溪的百间楼下。由雪将众人护送至万宗门,再去庞家送还庞小姐尸骨。陆云则去九殿回禀平等王,让他到关荟重新施加法力威慑镇压群魔,替封慕尘解困。
众人在堤上聚在一起,焦急地等待停云他们回来。陆云见少一还被人背着实在是个拖累,便对雪说道:“雪魂官,伸出你的右手手指。”
“啊?”雪不明所以,但也还是伸了出来。
陆云伸出自己的手指比划了一下:“你指尖聚一点点神力,在他的额间一触,他就能醒来了。”
雪恍然大悟道:“我怎么没想到。”
神力是三界之中最能驱魔的东西,对受魔蛊惑之人自然也管用。雪指尖闪过一点金色没入了少一的前额,少一轻哼了一声便悠悠醒转过来。众人见此,看向雪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恭敬。
“怎么了这是?”
少一头痛脑胀,醒来见自己趴在惊风的背上诧异地问了一声,可惜众人都默契地没有作答。他就只好去问自己的师弟,可找了一圈才发现少阳正一个人站在火光之外,他朝少阳招了招手:“少阳?你怎么一个人站那么远?”
少阳站在阴影中并没有走上前,只轻轻说了声:“师哥消耗过度晕了过去,方才是晕倒了。”
少一不疑有他,对惊风道了声谢就从他背上下来,自己按着太阳穴站到一旁去了。毕竟自己是这群人中最年长的,不能叫这些师弟们看笑话。
众人正在尴尬的处境中不知该看天还是看地,雪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来:“陆天官,我得去把古漪的哥哥带上。”
陆云疑惑道:“古漪是谁?他哥哥又是谁?”
这事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雪正急得要往回走去,就见云峰和无为已经举着火把和无法无净一起跑了过来。无法身上背着几个包袱,而他身旁跟着的无净,背上背着的正是那个昏迷不醒的孩童——古漪的孪生哥哥古涟。
雪迎了上去伸手要接过古涟:“多谢小师父记着他。”
无净看着是个腼腆的佛家小弟子,他走上前红着脸小声说了句:“还是我来吧仙君,你的伤也还没好。”
二人正说着,停云就喊着小跑了过来:“师叔!烧好了!可以走了!”
叶青玄见停云一个人来了,忙问道:“夏姑呢?”
雪记挂着叔父婶母,也问道:“岛上的其他人呢?”
停云摇了摇头:“夏姑说他们本就是关荟的人,都走不了。而且她说主簿已经向地界知会了这边的事,让你放心。”
雪心中一松,那地界应该很快便会派人来善后了。
倒是陆云,喃喃地说了一句:“这么快?”
既然如此,众人便也不再耽搁,由叶青玄带头,一一从浮市向对岸飞跃了过去。想来大部分魔物都去湖中冲击护岛结界了,岸上虽还有几个低阶魔物,对众人倒也构不成威胁。
雪之前并没有细问过封慕尘关于关荟的事,他实在是没想到关荟的出口居然是在罛船上。他看了看身边的这些少年,他们之前在此处遇险,竟也没人直接从出口逃生,实在是少年神勇,磊落可敬。
众人偷偷摸到了船边,一个个悄声跃上了船。
一个少年刚落地就“啊!”地一声,众人被他吓得肝颤,惊风一巴掌拍去,小声吼道:“喊什么喊,把魔物招来!”
那个少年赶紧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桅杆下。雪望过去,倚着桅杆而立的那具尸骨不正是庞小姐吗?
陆云忙上前去一把将庞小姐的尸骨拉过来:“别怕别怕,这就是庞小姐,不是魔,别怕。”
雪之前还以为陆云是将庞小姐藏匿在了什么地方,却没想到是这么光明正大地站在外面。雪见庞小姐全须全尾并没有少了哪个部位,还是感激地看了一眼陆云,若不是有他在,送庞小姐尸骨还乡一事怕是不能善了。
少年们陆陆续续上了船,逐渐站满了甲板。罛船上原有的那些坛坛罐罐以及捕鱼的物什早就不见了踪迹,竖在船头的桅杆也安安静静、空空荡荡,丝毫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
雪抬手抚了抚桅杆,这是他前世记忆终止的地方。
他以吴尘颜的身份活了短短一生,又以这个身份死去。相识聚散已定,生死自有缘来。作为吴尘颜的她,死前记住的最后一幕就是封慕尘披头散发满面血泪,失魂落魄地向着半空坠下的她奔来。若说心不为之所动那是假的,可相思亦有尽时,隔世的情仇永远抵不过时移世易。
万岁长庚,尽皆化无。人界每年会死多少人,又会有多少新生。死或生皆是天势所趋,道之所向,非人力所能改变。人界无尽的岁月中有多少该死的不该死的,是惨死的或是喜丧的,于天道而言,都只是个死字罢了。
叶青玄从落星手中接过火把,绕过桅杆走到后边,只见漆黑的旮旯里面竖着一块黑色的结界碑,上书“江南界”。关荟果然是临界重地,虽然碑是立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碑的制式和篆刻的法力都同崆峒山上的界碑是一样的。
叶青玄将少年们都喊上前,他将手抚上界碑。一个身着软甲,一手执戟的魔从碑中幻化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叶青玄:“尔乃何人?”
叶青玄一抱拳:“青城派叶青玄,冬月十八率十六人入荟,今日请出。”
说完,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画着朱字的符放在界碑上,符无火自燃化作尘灰。守护关荟的魔得了地界的令,便又钻回了碑中。少年们见状,鱼贯往前,一个个将手抚上界碑自回人界去了。
无净走到雪面前,他将古涟交给雪,垂着头低声道:“对不起仙君,我们来回临界都是有数的,我出去带不了他……”
雪抱过古涟:“多谢你了,你先去吧。我们人界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