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浕海就在浅银海的尽头。浅银海绵延数十里,银色水域的尽头海水陡然变深,无数巨大的蘋草和水草自看不见的海底参天而上,铺满了海面。这里是一处海中壑地,悬崖之下就是寰浕所在。
越靠近海底越是漆黑一片,再往下却又豁然明亮。一个巨型的结界罩在海底中央,结界之内是一个不小的村落。
穿过结界,有雷几人就站在了村落的入口。一棵巨大的桑树垂下枝叶,遮住了进入村子的小路,密密麻麻紫红不一的桑葚掩映在桑叶中,水润诱人。
室云上前一步拨开桑枝,前方豁然开朗。村落的天是波光粼粼的水,地是整片整片的白沙。小路两旁的白沙地上空无一物,只在路尽头能看见幢幢小屋。
一直沿着小路走至尽头,才看出那幢幢小屋竟然是建在水中的。
由于水界令是今日才下的,被召回的人并不多,有几位恰好也在寰浕海休养。他们见有人来了,纷纷站在屋前打招呼:“雷魂官、云魂官、霰魂官。”
有雷微微颔首,室云也一一回礼:“元魄官、向魄官、安魄官……”
素日里三界事务繁忙,甚少有魂官得空来到此地,今日一下来了这么多,几位魄官都觉得奇怪。
“大哥!”露魂官夕月沿着穿梭在各个木屋间的木栈桥走至近前。
夕月肤色黝黑肌肉虬结,他裸着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裤,腰间用系带简单围了两圈。
还没来得及跟室云和霰打招呼,夕月就看到了有雷怀中的雪。他冲上前来:“小雪怎么了!”
有雷沉声道:“带路!”
夕月知道当着旁人不好多问,忙快步往前,给身后几人带路。
在水上绕来绕去,众人终于来到了一座木屋前。木屋很矮,顶上长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藓类。这种藓名叫薮藓,生一则生无穷,只生长在水界灵气丰足之处。
夕月侧身推开门:“这间屋子最适合安养魂魄。”
屋外水光粼粼,屋内却偏生阴暗的很。细微的光芒从窗外透进来,照亮屋内的矮几,矮几上摆着一小堆的桑葚。
看着有雷将雪安置到床榻上为他疗伤,夕月忍不住问霰道:“九娘,小雪怎么了?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霰都顾不得反驳夕月对他的称呼了,只怔怔道:“都怪我……都怪我带他去了人界……”
“老六,没有你,地界也会找上他,他还是会去人界。”室云劝慰道。
夕月看着霰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烦躁:“瞧瞧你!磨磨叽叽!二哥,你说!到底怎么了?”
室云言简意赅地总结了一句:“小七为了救人,耗尽了神力。被巳见辰所伤。”
“巳见辰?”夕月愣了一瞬,想到雪胸前那个大洞,顿时明白过来,“他又出现了?!上界不让我们管,是因为他?!”
见一个两个都默不作声,夕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不顾霰的阻拦,往前迈了一大步,冲到了有雷面前。
“大哥!咱们水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凭什么天界说不许出就不许出了!我们什么时候看天界的眼色行事了?!人界有魔物出现,我们却在水界当缩头乌龟!这是水官该干的事吗?!”
有雷坐在床榻边,朝他瞥了一眼,沉声道:“魂契系上。”
“啊呀,大哥!你快说!”夕月扯开裤带随手往裤子里一掏,把玉坠从里面掏出来甩在外头。
见夕月依旧不依不饶,有雷只好道:“万事万物运转都在天道之下。凡人之数,天生天杀,一切都有定数。岂是你我能置喙的?”
夕月怒道:“那就不管了?!小雪伤成这样,这口气我是咽不下去!”
“人界繁盛数千年,积恶有数,罪满则溢,顺天应命的更迭即将到来。天界不让我们管,地界乐见其成。而水官大帝的意思是三界本该同行,这才让我们不要插手此事。”
“缺则添,余则剜,平衡而钧权。天界向来如此。”室云附和道。
有雷收了势,站起来,走到三人面前:“不过,小七已经替我们做出了选择。”
有雷回头看了看床上的雪:“小七的选择也是我们的立场。”
夕月激动地赞同道:“对!我们九魂官!同心同德!”
有雷颔首:“三界本就各行其是,不然我也不会由得小七留在人界。”
“小七怎么样了?”见雪的状态平稳下来,霰探头望了望。
“伤势无碍,只是天魂已散,对神魂恐怕会有些影响,要静养一段时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霰松了口气,忙上前坐到雪的身旁照看去了。
“对了,”霰又问道,“梵香村的人怎么样了?”
“放心吧,都已经处理好了。”室云悠哉地扇了两下。原来室云到了万宗门后,就已经用神力将妇孺体内的魔障去除。
“只是……”室云还有些担忧,“上界若有心要做,恐怕梵香村的事不会就此了结。单以我们之力,绝难违抗天道。”
“只要去做!哪怕是救一个也是救!”夕月握紧了拳头道,“什么是消灾解厄!见死不救岂不堕了我们水魂官的名头!”
“此事须得水官大帝同意。”有雷边说边往屋外走去,“我去上界找帝君。你们陪着小七,等我消息。”
室云追了上去:“有雷,我也去。”
夕月靠着门朝前方喊道:“大哥!你放心去!小雪有我和九娘呢!保证给他照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