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醒过来的时候,屋内空无一人。他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直至坐起身环顾一周,看到被光照亮的矮几上的桑葚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到了寰浕海了。
雪自成为水魂官以来,也就来过一次寰浕海。
那时,自己刚被文昌帝君纳入麾下,霰非要拉着他整个水界上上下下走一圈。他只记得寰浕海下有一棵大大的桑树,初见还觉得颇为亲切。现在回想起来,那种熟悉的感觉其实是因为自己幼时喜食桑果。
寰浕海的桑树大概也不能完全算是棵树,她每年约有数月的时间会化形。虽不通人言,但唤她的名姓她倒也能听懂。
雪坐在床榻上调息一周。此处的灵气果然很足,他被巳见辰伤到的地方已经大好了,只是灵力滞塞,少了的天魂恐怕也一时难回来。
雪走到矮几前随手抓了一把桑葚,边走边吃出了木屋。
屋外倒是安静得很,雪望了望左右两侧的木栈桥,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思来想去,只得先往木屋多的方向走,可是敲了好几扇门都没人回应,只好又往木屋少的方向走去。
天魂,清轻阳和之气所化,凡人称之为神明。雪已不是活人,少了天魂虽然不至于有弃世即死的问题,但三魂常在,突然少了一魂,难免会觉得神伤郁郁,常念常忘。
雪沿着水路无意识地绕了两圈,这才想起来之前在梵香村发生的事。
他记得自己昏迷前在梵香村看到了大哥,他又低头看了看在腰间系得好好的魂契,心中安定下来。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到了寰浕海。寰浕海说到底只能算是个居所,要是疗养魂魄,还是该去赤伏地才对。
雪正对着四通八达的木栈桥发呆,就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从远处“蹬蹬蹬”蹦过,雪忙提步追了上去。追了不多远,雪就看清了前方是一个盘着双髻的幼童。
雪试探性地问道:“桑浕?”前方的女童果然停下了脚步,歪着头看过来。
雪想打听出去的路,为显得自己可亲近,便咧开嘴微笑着朝桑浕走过去。谁知桑浕一见他笑,扭头就跑,雪只好又追了上去。如此追追跑跑好一会儿,雪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心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种小孩子的游戏里,难道天魂丢了自己就变傻了?
方才那一通跑,让他更找不到路了,雪只好止了脚步站在木栈桥上四处张望。不经意间朝水面一瞥,倒被自己吓了一跳!好好的一个水界七魂官,白衣一尘不染仙气飘飘,脸颊上竟然沾着大片小片煞风景的深紫色。雪朝着水面一咧嘴,一口紫黑色的牙露了出来……
等雪把自己弄干净,桑浕早就不见了踪影。
雪只好垂头丧气地往回走,没走多远,就听见“小七!小七!!……”一声大过一声,几乎是用灵力吼出来的声音。那是霰的声音,中气十足,直在海底荡来荡去形成阵阵回音。
雪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喊道:“六哥,我在这边。”
水界时间的流逝与人界不同,雪以为自己也就昏迷了几日,却不想距离梵香村一事已过了数月有余。霰和夕月一直在寰浕海陪着他,直到前不久,水官大帝传令众人可以自由进出水界了,夕月才回山南水道去了。
“哥就出门散个步,你就跑出来了。”霰带着雪往回走,生怕他还有什么不适的地方,不停地上下打量他。
“六哥,我已经没事了。”雪想到之前在梵香村的事,忍不住问道,“梵香村现在怎么样了?巳见辰有没有被诛杀?还有那个死魂,还在万宗门吗?还有两界渚……”
“啊呀,行了行了。”霰打断他,“刚醒你就瞎操心。梵香村没怎么样,人都没事,巳见辰没死,那个死魂也在寰浕海还没醒。倒是你!你天魂都散了,灵力运转都出问题了,难道自己就一点不担心吗?!”
雪一噎:“确实有点。”
霰气道:“有点什么?”
“有点担心……”
“你……”霰气呼呼地推开门,“你就在这里安心疗伤,什么时候好全了咱再出去。”
雪笑道:“我已经好了啊,不用再疗养了。”
霰不由分说将雪按到床榻上,自己拖了小凳坐在他身边。
雪看着他,问道:“六哥,水界可是出了什么事?为何你没去梵香村,反而是大哥去了?”
“嗯?你不知道?”霰疑惑道,“你没接到水界令?”
“什么水界令?”
“各魂官不得干涉人界之事啊,也不准私下与人界沟通。我出不去又联系不上你,只能请大哥帮忙……”
霰瞧着雪的反应,止了话,神色也凝重起来:“你没收到?”
“没有。”
雪思索片刻,问道:“六哥,水界令是谁通传的?”
“西北水道总领,嬴伯。”霰想了想,说道,“你找我那日,他正好因为密考的事去见了水官大帝,我还没来得及去找你呢,他就回来说水界已经关闭与人界的通道了。”
“我还问了一句,如果有魂官在人界还没回来怎么办?”
“他说各水道总领会找各管辖水道的河伯溪女代为通传。”
如此,中间经过的人就多了,再加上雪不隶属于任何一个水道,被遗漏了倒也可能。
霰越想越气,猛地站起来:“你是在江南水道出的事,我去找昙人吟去!”
雪忙拉住他:“六哥,找了他还要连累浔溪的溪女,别去了。”
刚把霰按住,雪想了想霰的话,也站了起来:“禁令撤了?可以出水界了?”
“是的是的。你就别操心了。”霰说道,“见你受伤,大哥一怒之下去上界找了帝君和大帝,也不知他是怎么说动了他们。后来水界就下了令,魂官魄官都可以自由进出水界了。”
“真的?”
“是是。真的。”霰把有雷的那些话跟雪说了,“虽说我们是帝君座下的,可到底还是水界的人,水官大帝不让我们出,我们也出不得。现在好了,想去哪去哪,这可全托了我们雪魂官的福。”
想到前些日夕月那样子,霰不禁笑了起来:“你不知道你五哥,再不解禁他就要跳起来了。他都快憋疯了。”
“那两界渚的净水回来了吗?”
“净水?净水怎么了?”霰喃喃两遍,突然反应过来,震惊地问道:“什么?!净水退了?”
“你不知道?大哥没跟你说?”
“没说。大哥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我自己去看看。”说着,雪就要往外走。
“啊呀,我的七老弟!外头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你就乖乖躺着,不准离开水界。上次都怪我把你带出去,这次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