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有人胆敢在九殿抢魂,队伍中的阴差举着兵刃纷纷跑到封慕尘面前来。
其中一位鬼差是原平等王麾下的,他认出了封慕尘,上前还算客气地问道:“原来是封阴使。不知封阴使这是何意?这两个死魂已经清点善恶,即刻就要发往轮回去了。”
封慕尘冷冷道:“平等王说这两个死魂还有些事没有问清,我要带走。”
“可是我们刚从殿内出来,我王没说……没说……”鬼差还想再说什么,见封慕尘脸色不善,只敢战战兢兢地恳求道,“还……还请阴使将……将这两个死魂还给在下,好……好让我等交差。”
“啊呀,我当是谁在我殿外闹事呢?原来是封老弟来了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封慕尘身后响起,人还是那个人,可语气语调却与之前全然不同了。
封慕尘侧身望去:“陆云。”
陆云穿着青苍色长袍,头戴十殿鬼王才有的冠冕,身后跟着一众手下。他拢着双手,不紧不慢地从殿前广场转到悬崖边的这条路上来。
“封老弟,许久不见啊。怎么,今日来了两次了,都没想到要进殿来跟为兄打个招呼吗?”陆云掀起眼帘,似笑非笑地冲封慕尘说道。
“哼!”封慕尘冷笑一声,“陆云,你用不着装模作样。你是怎么当上平等王的,你自己心知肚明。”
“我怎么当上平等王?”陆云狰狞着大吼一声,“我这是顺应天命!”
“顺应天命?是天命让你设计陷害平等王的?是天命让你算计我的?你快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封慕尘不屑道,“没本事就是没本事,你也就只能靠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才能爬到王座上了。”
“大胆!”见陆云气急,他身后的一个阴帅就要冲向封慕尘。
“罢了!”陆云顺了口气,抬手拦住手下,他看着封慕尘说道,“说吧。你今日是有什么事?”
封慕尘森冷道:“你知道我的逆鳞是什么。你千不该万不该,打他的主意。”
“笑话。”陆云嗤笑了一声,“我堂堂平等王,为什么要跟一个小小魂官过不去?”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不如我们一起去关荟,问一问躲在里面的那位,怎么样?”
陆云脸上的笑意顿时凝结了:“你去过关荟了?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巳见辰可是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地跟我说了……勾结魔物,戕害魂官。你这个刚抢来的平等王王座恐怕就要坐不下去了!”
“你!你……”
还不等陆云再说,封慕尘一抬手,将两个死魂扔到了陆云脚边:“再加一条,干涉凡人轮回。十次天诛都不够你受的。”
那两个从关荟出来的死魂被封慕尘拎来摔去却一直悄无声息,如今被掷到众人面前还是一动不动。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这是没有灵魂的两个空壳。
陆云看着封慕尘,危险地眯了眯眼:“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什么不重要,你自己做了什么才重要。”封慕尘抱臂看着陆云,“陆兄,我劝你,悬崖勒马,犹未晚也。”
“悬崖勒马?哈哈哈哈!犹未晚也?哈哈哈!”陆云闻言似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扶额大笑起来,冠冕上的珠玉随着他的动作“唰唰”作响。
陆云笑了许久才停下,他边摇了摇头边轻轻地对封慕尘说着,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犹未晚也?晚了……已经晚了……”
封慕尘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喜怒无常的平等王,他的身上真的是一点点当年的陆云的影子都没有了。“说说吧,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陆云突然就癫狂了起来,“我飞升了千年!窝囊了千年!我还不如当初就死了!”
“这些年!我哪一日没有活在我父亲的阴影之下?!他是战功赫赫的陆将军!他是地狱九殿的司掌!他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平等大王!而我呢?!我不是陆天官,我只是他的儿子,不成器的小儿子!”
陆云的父亲陆岇,生前是吴国的将军,他骁勇善战、杀敌无数。在一次送公主和亲的途中,被敌国埋伏所杀,死后入地界受封平等大王。
而陆云身为陆家的幼子,既不像父亲又不像兄长们。他自小喜文厌武,性格软弱不争,在将军府一直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一个。
后来他飞升了,他以为他终于能摆脱父兄的威严,成为陆家最有出息的那个人。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的父亲居然成了尊贵的平等王!
下重天所有的人都在说,他是平等王之子。所有人都在说他的父亲!说他身死神灵!生前是人杰!死后亦是鬼雄!
一千年啊!整整一千年的压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些慢慢消失不见的信徒,自己日渐衰弱的灵力,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宣告着他的无能!
尤其是当年吴县一战,他在危急关头动用了元神之力。他以为这会是一个契机,一个转折。可是醒来后,他发现自己不仅没有觉醒神力,甚至还伤了气运,这让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神位更加飘摇动荡。
所以他告诉自己!要反抗!要翻身!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早就与巳见辰勾结,巳见辰要雪,陆云要王位,二人一拍即合。他从九殿偷了父亲的令牌交给巳见辰,又引雪和封慕尘到关荟,再在苏禾的设计之下将他们二人分开。封慕尘被困关荟,雪只能一个人去梵香村见巳见辰,他则赶去九殿夺取王座。一环一环环环相扣,事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陆云吁了口气,面色恢复了平静:“你问我为什么?因为我不想再懦弱地活下去了,我要代替他,自己成为高高在上的王!”
他高高地、倔强地昂起他的头颅,将眼底那些不甘和屈辱藏入尊贵的冠冕之下,仿佛这样,他才能真正地做他的平等王。
“你要成为谁,与别人无关。”
封慕尘掀了掀眼帘:“在关荟时,催动群魔的人是谁?你偷换出荟的死魂又是为何?你和你背后的人到底还有什么阴谋!”
“空口诬陷鬼王,这可是大罪。”
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从后方伸上前,搭在了陆云的肩上。一个身形清瘦却高挑的女子从陆云身后走出来,岩浆的红光打在她脸上,使她的容颜看起来不那么真切。
“是你。”封慕尘认识她。原平等王的旧部,阴帅陵兰。
“封阴使,别来无恙。”陵兰走到封慕尘面前,她虽然从女将成了阴帅,却依然轻裘缓带、英气逼人。
见封慕尘不搭理自己,陵兰也不甚在意。她挥了挥手,众人后方的一队鬼差得了令,押着几个死魂走上前来。
“哎……说来也巧了。前些日,鬼门关收了三个死魂。”陵兰示意鬼差将这三个死魂押着跪到封慕尘面前,“他们自称是从一个叫做万魂坟场的地方出来的。”
万魂坟场?封慕尘顿时直觉不妙,毛贼自报家门,这是要出变故。
陵兰看着封慕尘的表情,轻笑一声自顾自说下去:“可是……你猜怎么着?他们三人居然已经经过九殿审问,是早就该投入轮回的。”
“那他们怎么就出现在了九殿十殿之外的地方呢?”陵兰笑着,“封阴使,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熟悉的戏码。封慕尘都懒得与她虚与委蛇。他嘲讽地笑道:“呵,你想栽到我的头上?”
“封阴使说笑了。我王仁慈,怎么会不顾念旧情呢?”
陵兰突然收起了笑脸,朝着九殿屋檐的上方拍了拍手:“动手!”
封慕尘脸色一变,雪!他疾速往主殿后方掠去,可陵兰早知他会去找雪,几乎在他刚动身的时候就召出兵刃拦住了他的去路。
“滚开!”封慕尘心中焦急,怒叱一声,召出景震与她战在了一处。
这时,一个文判托着一份文书穿过九殿众人,站在了陆云身旁。他朝陆云请示地看了一眼,见陆云不耐烦地摆摆手,马上会意,抖开手中的文书大声诵读起来。
“传!地狱九王平等大王令!水界魂官雪,五十年前身受诏命,为地界关荟之主。然,其因私怨,擅自干扰荟内死魂轮回,无视天道规则,其罪当诛!”
“平等大王亲帅众兵,自万灵殿解救死魂四百九十六人。万灵殿,乃是邪神妘□□场。经查明,罪魂雪,正是邪神妘阴转世。”
“今,罪魂雪蛊惑阴使封慕尘,私自闯入平等王殿欲行不轨。平等大王亲领阴帅阴使,将其诛杀当场,神魂撒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脱生!”
封慕尘心中一沉,陆云这是打算把罪责全都推到雪的身上,再私下诛杀雪,好让水界死无对证!
耳听得殿后传来一阵阵打斗的声音,封慕尘却被陵兰和其他几个阴帅纠缠不放。他看着站在众人前方的陆云,心下一横,不如擒贼先擒王!
他刚抽剑冲上前去,就见雪被三个灵力高强的鬼将从墙后逼了出来,雪急速后退直退到悬崖边才稳住身形。
陆云盯着雪,兴奋地双眼直泛红光:“终于出来了!”
话音刚落,一柄剑带着破空的啸声袭来,穿透他的肩膀,连带着刺死了身后的两个阴使,直直地钉入了后方的山体中。
陆云身后的阴使鬼差们“唰”地围拢来,将受伤的陆云护在中间。只是他们眼前已经不见了封慕尘的身影。
封慕尘甩开身后的三人,飞速往雪的方向掠去。他看着悬崖边被逼入绝境的雪,心中恐慌到了极点。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赶到雪的身边,就眼睁睁地看见一只手从无间地狱的悬崖下突然伸了上来。那只手一把拽住雪的脚踝,将毫无防备的雪瞬间拽下了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