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灰弥漫中,刚坐起来的二人被强烈的地动重又震倒在地。落星就听北落边咳边大吼道:“具土……咳咳……搬山术!不是这么用的!!咳咳咳咳……”
原来,落星与叶青玄分别后没有回江南去,而是打算偷偷去往京师告御状。这虽是险之又险且效果甚微的一个法子,但却也是他如今能为青城派、为师父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明日,清剿青城派的文书恐怕就会传至成都府。落星行至玉皇山,害怕自己赶不及进京,便勉强使出了封慕尘教他的具土搬山术,想着将山抬起来,待自己过了再把山挪回去。怎料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还碰巧遇上了南下的北落。
见到北落,落星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汹涌地淌了出来:“北落,你去哪了你!我好害怕啊呜……师父,师父他杀了人被通缉了,青城派也快要没了……北落,北落,我们该怎么办啊……呜呜……”
北落一把拉开抱着自己的落星,惊诧道:“青城派快要没了?这是什么意思?!”
“朝廷说我们通敌叛国,已经下了令要清剿青城派。”落星抹着满脸的泪珠,哭道,“师父赶回青城山帮掌门师伯他们了,他不让我去,让我走……”
北落听到“清剿”一词,脑中“轰”地一声,耳中已经听不见落星后面的话了。
他虽然没有拜入青城派,可他跟随了父师多年,早就把青城派当做了自己的家。他和落星情同手足,叶青玄于他又是如师如父,青城山上的师叔师伯们也都像他的亲人一般待他。如今蓦然听到这样的消息,让他如何能够淡然面对?
北落猛地擒住落星的肩,红着眼吼道:“你就这么跑了?!你就这么不管父师他们了吗?!”
落星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被北落一通摇晃,本来糊涂的脑筋反而顿时清醒了起来。他反手拉住北落,喜道:“北落,北落。你现在回来了,有办法了!你回水界去找仙君,他那么心善,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仙君?”北落支吾道,“仙君他……仙君他不在水界。”
“不在?”落星没有察觉到异常,接着道,“那找你师父,找雷魂官、找云魂官。水官们解厄救危,只要你求他们,他们一定会帮我们的。”
北落沉默着没有回应。凡是三界内的人,都不得擅自干涉人界之事。哪怕是当初的秋溪大水、如今的山河时疫,都从未见到三界来的人出手相救。他又该如何去说服魂官们下界来救青城派呢?
“对了。师父说,巳见辰的魔障分为两种,李艾身上的和梵香村众人身上的肯定不同源。李艾身上的魔息就连云魂官都不能探知到,想必这魔障的所有者,必然比云魂官的法力更高。”
北落惊道:“比云魂官更高?”
云魂官有文昌帝君所赐的神力,要比云魂官法力更高,那个魔物得有多大的能耐?!
而今妖魔当道,疫病蔓延。洪涝旱灾,天下纷争,朝局动荡。这些纷繁复杂的事哪怕是帝王也无法理清,更别说这两个青涩的少年了。
北落和落星哭也哭过了,愤也愤恨了,二人坐在玉皇山脚的一个土墩上各自思索了许久,北落才先站起身拍了拍尘土:“我去水界。你说的对,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希望也不能放弃。”
落星也站起身,有人替他分担心中的惶恐和无措后,顿时觉得心定了不少。他从胸前掏出几张传音符递给北落:“我听汉中守将说朝廷会派巴军围剿青城派。而现在李自成称王,巴军大多都已经被派出潼关,随孙传庭分进河南去了。师父他们道法高强,要守住山门还是不难的。”
北落道:“那你要回去吗?”
落星摇摇头:“我去京师。事在人为,如果能见到皇上,说明情由,一定能洗清青城派的冤屈。”
北落接过符咒,道:“御状不是那么好告的。何况你还是戴罪之身。”
落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打算偷偷潜入皇城再亮明身份,以上呈通敌罪证为名要求面圣,若圣上还贤明,知道真相后就一定能为青城派平反。
“你自己小心。我出了水界就去找你。”
北落跳下土墩向着远方眺望。时辰不早了,可带着晨雾的北风却刮得落叶漫天飞舞,四周茫茫一片叫人看不清方向。
“要变天了。”北落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