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场以多对一的决战,胜者是哪方自然不言而喻。可埅在廊下却阴沉着脸,丝毫没有一点将胜者的喜悦。
他虽被逐出了天人界,可骨子里还是天人。凡人,他是看不上的,包括他手下那些妖魔和陆云派来的鬼将们,没有人比仙神之下的天人更尊贵。可眼前这个小小水魂官,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早就从九馗口中听说过雪,一个被打入了无间地狱却又逃出生天的水魂官。传言他不仅手握先天故炁,还得了文昌帝君赐予的神力。如今看来,果然如此。不管是故炁还是神力,对于天人而言,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眼见妖和魔一个接一个被诛杀,埅的脸色也越发地阴暗森冷。处在道场中央的那个小魂官,竟能在这么多对手面前游刃有余地斩杀该杀的,留下不能轻易杀掉的,他实际的本事绝不是九馗说的那般不堪。
想到这,他略一偏头,朝着身旁的大统领看了一眼,大统领心领神会,马上下令宫墙上的连星弩射击。
埅如此忌惮雪,雪却浑然不知,他只觉得越打越糟心,越打越想不通。
本来只是来取朵黛兰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就发展成眼下这么复杂的情况了?!
魔自然是打得,神力一挥便可解决,可还有那么多的地魂,并不能一杀了之。而阴使又属于三界有契在身的,雪身为同僚轻易还杀不得。雪还怕毁了黛兰不敢用故炁,这一仗打得是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更何况身边还有个被连星弩克制的虞羽。那连星弩的箭头不知是什么材质,颜色黑玄带青,只要擦过虞羽身侧,便会在他身上侵蚀出一道焦黑的伤痕。为了不让这位山神大人立死当场,雪只得替他张开结界,护着虞羽左闪右躲。
如此缠斗了半天,双拳终究还是难敌四手。面对有着压倒性数量的妖魔鬼怪,饶是雪使出了浑身解数,他二人还是逐渐被包围了起来。
埅见状,心中不禁松了口气。正要下令,突然见山下冲上来一个人,那人甚至都来不及行礼,就直接朝着埅大呼起来:“山、山主!万灵殿传、传信来了!”
埅一惊:“什么?提前了这么多?”他看了看不再构成威胁的雪和虞羽,转头朝躲在石灯幢后面的邝钟吼道,“滚过来!带上你的人,给我护法!”
邝钟是无渡山的人,不帮九馗抓雪倒还能蒙混过去,眼下来了正事,自然不能再偷懒。何况他乐得离雪远一点,一听山主叫他,立马屁颠屁颠地就过去了。
埅最后瞥了眼雪和虞羽,一甩衣袖,留下一句:“九王要的人让他自己处置。”便要进殿去。
“那山神呢?”邝钟忙问道。
埅脚步未停,只垂着眼淡淡地说道:“杀了吧。”就独自进了前殿内。邝钟也不再多言,率一众下属在殿外摆开护法大阵。
而此时,雪和虞羽这边的局势已然不妙。
大统领虽然灵力不高,但也确实不负其名。几次交手下来,他很快就明白了雪的顾忌。在他的□□下,原先被神力打得四散的队伍也很快便重组了阵型。阴使和地魂都站到了前列,而忌惮神力的妖魔则退到了后方。
若单论拳脚或灵力,雪完全不是久经沙场的鬼将和阴使们的对手。因而不多时,雪就被打得连连后退,九馗便趁机一跃,落入他和虞羽中间,将他二人分隔开来。
九馗近身所使的兵器是一对重锤,名曰裂风。裂风重千斤,因其有裂风断水之能而得名。九馗身材魁梧,力大无穷,抡起双锤来气势非凡,更兼有排山之势和镇海之威。他灌注灵力,侧身两下重击,虞羽身上的护身结界便应声溃散。
看着被他击倒在地的山神,九馗的眼中泛起兴奋的血色。能做当今三界内的弑神第一人!这是何等的荣耀!他这个九殿十大鬼将之末,以后便要扬名三界了!
随着强悍的灵力涌入掌中,九馗高举的双锤猛地朝着虞羽砸下!与此同时,宫墙上剩下的几架连星弩也一齐朝着虞羽的方向发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个金色的结界从虞羽头顶落下,挡下了所有的攻击。
竟然是神力凝结而成的护身结界!大统领本来已经飞起的心顿时跌倒了谷底,他僵硬地转过头望向背靠着假山的小魂官。
只见他微微喘着气,发丝有些许凌乱,白袍的衣摆上沾满了尘土,那施法的左手也还没来得及放下。可他的眼神却还是那么澄澈干净,沉寂到没有一丝的波澜。
大统领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一个初踏入三界的小魂官身上,看到一种深沉而默然的宿命感。就好像,他已凌驾万物之上,看透世事福祸,通晓天道悠远。就好像,他并不在乎这里发生的一切。
九馗用全力砸下的双锤来不及收回,自己反而被结界弹飞了数丈。他支起身呕出一口血,瞪着眼朝雪低吼道:“想不到你竟还留有后手!”
九馗虽然只是九殿最末等的鬼将,可相较于其他人来说,那也是不得了的存在。见他受了重伤,其他围着虞羽的人也瞬间戒备地将武器全都对准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