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忙于打斗,没人注意到一直晕倒在一旁的虞羽,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而此时,以秋已登上了巨木的最高处,他攀着枝条不断往上飞掠,直至接近结界顶端。无数魂魄正聚集在此,他们就像无头苍蝇一般焦急烦躁,不断撞击结界试图冲出去。
人死后本该魂归天魄归地,可这些人却因阵法的束缚和埅的操纵脱出了天地法则,他们如今只想冲破屏障去往万灵殿。
以秋想起清雾方才在结界外给他做的手势——为今之计只有以清音唤醒他们,让他们到该去的地方去。
他掌心翻转,幻化出了一柄三清铃。三清铃又名帝钟,算是较为常见的法器,只是以秋这柄与普通的有所不同。钟身以金所制,外侧刻满符咒经文,且嵌有白银玉石等珍宝,钟顶并非山形,而是由一黑一白两珠组成,以示天地。
“帝钟声响,十方肃清。一摇心神安宁,二摇魂魄清灵,三摇神鬼咸钦。”
以秋一手执钟一边用灵力加持净心神咒,那些魂魄听得铃响,总算是迟疑着安静了下来。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以秋就听见下方传来一声怒啸,接着,脚下的巨木便突然剧烈摇晃了起来。
原来是埅发现魂魄脱离了阵法的束缚,情急之下便又强行使了一次地崩之术,想要将巨木上的以秋震下。
可是他忘了无渡山本就已经被他挖空,两次“天地崩”又搅得山土迸裂,内里空心的无渡山终于承受不住这动静,出现了崩塌的迹象。
而南辰宫也伴随着这巨大的轰鸣声,自外向内塌陷了下去。
就在众人忙不迭地往上逃窜时,雪竟看见虞羽从歪倒了的前殿内冲了出来,身上罩着一层蒙蒙的金光,看样子竟是恢复了山神之身!
虞羽的山灵一直就封在南辰宫内,方才他就是趁众人不察拿回了山灵。埅已随着殿前土石往空腔坠落,他见虞羽朝自己俯冲而来,还以为他是要用神力对付自己,便摆起架势打算拼死迎战。
却不想虞羽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越过众人跳入了私寨下方,他的身影瞬间就被无数的废墟乱石吞没了。
埅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只是他也做不出别的表情了。就在虞羽归位,地动之势渐缓,众人狼狈地落在废墟上刚想喘口气的时候,一支神力化成的箭矢突然破空而来,穿透结界,正中了埅的眉心。
雪的结界瞬间被破!
巨木上的以秋反应最快,忙摇着帝钟掠上半空,将那些无主的魂魄控制住。北落则倚着宫墙拼命控制着巨木的平衡,在以秋制住魂魄,跳下巨木后解除了术法。
而雪几乎是在结界落下的同时就已经朝着箭来的方向追去,奈何来人神力高强,须臾便掠至了远处,空留下一个羽衣蹁跹的背影。
雪瞧着这背影越看越觉得熟悉,反手握住手中神力幻化的剑,灌注全力飞射了出去。那人灵活地侧身一避,露出半张侧脸。可仅仅是这半张侧脸就让雪呆愣在原地。
是六哥!
见那人作势要走,雪急着喊道:“六哥!是你吗?!”
可那人迟疑了一瞬,却没理他。随后便又施展神力,须臾便没了踪影。
见雪回来,以秋将魂魄们都交给了张荣安排,自己则迎着雪走去:“如何?”
雪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跑了。”
那人既然能轻易击破雪的结界,想必神力了得,肯定是没那么容易被抓到的。以秋没多想,安慰道:“既然在这三界内,总有迹可循。”
雪想不明白。
那张脸分明就是六哥,可如果他真是六哥,又怎么会有如此神力?又为何不与自己相认?
“那,三界之内,有如此神力的人有多少?”雪问道。
想到方才神力浑厚的那一箭,以秋神色凝重:“后天神中怕是不多。只是有如此神力者,却仅仅杀了一个山主,也不知他所为何来?”
埅作恶多端,杀了也不为过,只是他口中的“大业”尚未明了,那人怕不是来灭口的……
“八哥,你说,魂碎重聚要多久?”
“嗯?”以秋不知道雪为什么无厘头地问出这么一句,但也耐心地答道,“没有外力帮助的话,百八十年至少吧。”
距百乙地天劫才过去不久,想必是自己看错了。雪这才安下心来。
他看着道场上那些已经灵清的死魂,问道:“他们怎么办?”
以秋道:“查验无误后便会放他们归去。”
想到万灵殿,雪忧心不已:“他们都是无辜被杀,不止凡人,还有天人。埅要将他们的魂魄传送去万灵殿,只可惜他死了,我们也无从得知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万灵殿……”以秋思忖道,“那地方,现在是陆云管的。之前他还强把罪名扣在你头上,我看是他自己做贼心虚!”
“那八哥,万灵殿还用去查吗?”
“山主都被灭了口,那地方恐怕也查不到什么了。”说是这么说,以秋还是朝着不远处喊了一声,“张荣!你快去趟临水阁,找我二哥,让他无论如何想办法进万灵殿看一眼。”
张荣忙不迭应了:“好的师爷,我这就去。”
看着张荣疾跑的背影,以秋心中并不抱希望。万灵殿虽已归九殿管,可它在三界与人界的夹缝中,水魂官想去搜查还得经过重重批允,等能光明正大放你进去了,里面该有的不该有的早就处理干净了。
张荣走了,雪便帮着以秋去查验那些魂魄的身份。核对了小半天,总算是清点完毕了,之后又让人联络天界和地界,各自把天魂地魂给接走。
除了雪和以秋,其他魂官几乎都还在清理废墟。
大统领、邝钟和九馗一众阴使早就被断绝了灵力先行押去了水界,只有清雾那边还在审问抓住的妖魔和地魂。
以秋示意雪看过去:“那些就难办了,我和清雾都不是审人的料子,可能也得弄回水界让三哥去审一审。”
雪不可置否,只是这一望就望见了北落,便忙招着手喊他过来:“受伤了吗?怎么没找你九师伯看看。”
“我没事仙君。”北落擦了擦脸上的血,笑道,“是别人的。”
雪摸了摸他的头:“真是对不住你,把你给卷进麻烦了。”
“不麻烦,仙君。不麻烦的。”北落忙红着脸摆手,却不免还是联想到了先前的遭遇,不由问起来,“咦,古漪呢?他不是跟仙君一起上来的吗?”
经他一问,雪才神色凝重起来,一掀衣摆忙走到琉璃顶塌陷的地方往下看去。
先前他见古漪害怕,就把古漪留在了私寨的廊道,也不知后来山巅坍塌有没有把他给压到。
“雪魂官,我们担心下面还藏着妖魔,已经派人下去探了。”一个守在洞口的魂官说道。
雪颔了颔首:“若是找见一个孩子,还请喊我一下。”
“好。”
这时,一个魂官扛着三股叉从歪倒的前殿里走出来:“雪魂官,我们找到了虞羽的法器,该怎么处置?”
雪一怔,伸手道:“给我吧。”
精钢紫铜三股叉有近丈高,中锋挺出泛着寒光,许是当年怕外人觊觎山中灵石,埅才给它安了这么个不起眼的名字。从叉尖千锤百炼的痕迹可以得见,埅当年铸成这件法器的时候一定下了不少的苦功夫。精石和紫铜是两种不同的矿石,他不仅将它们融合还铸成了可劚玉如泥的利刃。若非出了那样的事,他和虞羽二人如今还是把酒言欢的好兄弟吧!
雪握着三股叉独自走到山巅的崖边,无际的天空是空旷明净的蓝色,山下则是碧绿苍翠的春色。猎猎的寒风沿着山势从下方吹上来,却带不来一丝的暖意。
三千长天空无渡,天涯路尽可回头。无渡山,屹立在九天外的仙山,却险些被人的执念和仇恨毁掉。埅虽当了三千年的山主,却从来没能明白这座山的含义,也从来没能回过头去看一看。
微风既起,前路已定。
“无渡山,山神归位!”
灌注着神力的声音在这方世界不住地回响,虞羽以身镇山,终究还是做回了他自己。
趁着众人在忙,雪顺着山崖下到白霞峰东面的阳坡,终于找到了北阴玄老口中的黛兰。任谁也想不到这看似普普通通的小兰草,就是命灯的关键。
等取了黛兰回到山巅,雪就见方才守着洞口的魂官带着古漪走了过来,而道场上的妖魔和地魂也都暂时先收押回水界了。
“雪魂官,你要找的人是他吗?”
雪看了眼灰头土脸的古漪,应道:“正是。多谢了。”
古漪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雪见他这样,不禁气道:“古漪,你犯了大错,叫我如何保你。”
古漪小声地说着:“我错了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