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中追出殿外时,小仙娥和八戒早已斗至仙门处了。值守仙门的武神吏们不明就里,不敢偏帮一方,只得围在一旁劝架。
奈何这二人武力值太高,不过多时,围观的这群人连带着守中,就都被掀翻在地。小仙娥一个干净利落的收掌,趁着八戒分神,反手就将八戒也拍飞了出去,直撞上云柱才停了下来。
见已无人拦她,小仙娥提起一旁的“七静”就往仙门外掠去。
“哎等等!”
守中看了眼已然晕厥过去的八戒,忙爬起来,伸长脖子喊道:“你是封阴使吗?”
已掠上半空的小仙娥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身来,用另一只手将他也提了起来。
片刻后,三人来到了人界。
“仙子当真好臂力啊!”
守中边感叹着,边收起腰刀,环顾起四周。
他们正身处一棵老树下,老树傍湖而生,晨雾尚未散去,笼在湖上渺渺茫茫,闻着甚是清冽。
湖对岸是一座村落,村落似乎并不大。几位早起盥洗的妇人在笑着搭话,孩子们追着黄狗跑过,留下一串串嬉笑的闹声。一名老婆子边骂边端着食盆从家中走出,与妇人们寒暄了两句,就绕到屋后去喂食圈中的鸡鸭了。
随着日头渐升,各家的屋顶便都升起袅袅炊烟,唤儿女回家吃饭的声音混着饭菜香飘到了湖的这头。这些东西揉在一起,就像一首温吞却完满的曲子,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慢慢流淌。
守中不禁被这份久违的烟火气吸引住,站在湖边看得愣了神。
甲申乱年将至,九州大地如今正处在内忧外患,水深火热的王朝更替之中。诸王窥伺神器,相争为乱,为争天下兵戈相向,致使烽烟四起,生灵涂炭。然而就在这乱世的焦土之上,偏竟还有这样的一处地方,仿佛是瘴疠弥漫中的一眼清泉,安宁、安乐,与周遭的动荡格格不入。
“此地名叫姒癸。是南阳府外城的一个小村落,坐落在沙河与澧河之间。”
守中闻声回过头去,身后的果然是封阴使。卸去了七静相貌的伪装,这身原本不大合身的仙袍已毫无违和了。
“南阳府姒癸……”
守中忆起,他曾听同帝君一起下界考校的仙童说起过。
“这个地方……是中州少有的没有时疫的地区之一!”
他环顾四周,感叹道:“难怪了。得民心者得天下。若起义军占领之地百姓都能安居乐业,那百姓自然拥护。”
封慕尘斜靠着老树,漫不经心地朝着湖对岸扬了扬下巴:“你没发现有不合常理的地方?”
“不合理的地方?”
守中眯着眼盯了半晌:“这……这也没什么不合常理的啊。拉家常,骂孩子,喂鸡,洗菜……”
“顶多是没见到男丁罢了。”
这也没什么,男丁或许都下地去了也说不准。
守中嘟哝了两句,正想换个方向再看看,却突然发觉了不对劲!
是洗菜!
人界已是年关,那妇人筐中的桃李枇杷是怎么回事?!不单是果子,还有那一棵棵嫩绿的青菜,绝不是该在此时此地出现的东西!
封慕尘见他已经发现端倪,也不再多说,只偏过头朝着树后道:“此地不善,小心为上。”
“这衣服可真难脱。”
一人边整着衣袍边从老树后头转出,赫然就是守中先前在金殿见过的玄老。
“事不宜迟,快走。”封慕尘道。
“嗯?”守中四下张望着,“仙子去哪了?”
北阴玄老给了个白眼:“这么傻也能上天?”
说完便打头先走了。
跟着走了几步,守中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朝封慕尘道:“哦哦,仙娥是玄老假扮的!难怪那么厉害!”
“封阴使,这玄老到底是什么身份?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见封慕尘默而不语,只得歇了打探的心思,转而问起刚才湖边的事。
“此地怕不是有温泉?否则怎么会有夏季的蔬果?”
封慕尘摇了摇头:“没有硫黄气息。”
“隆冬时节,本该寒风凛冽。可湖边村民,不论老少,竟皆着夏衣,仿佛湖对岸正处夏季,实在是诡异。”
“想必是这李自成手下有不少能人异士。”守中道。
封慕尘嗤道:“能人异士不一定,妖法邪术倒是有可能。”
树立结界,改变结界内一时的气候并不难。可此地并无结界的痕迹。况且就算有结界,也无法抵挡住肆虐山河四省的时疫,单凭这些个肉体凡胎,如何能存活下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守中道:“现在想来,中州已大旱七年之久,刚才那个湖的存在就很可疑。”
“对了。”
守中见前方的玄老一直闷头疾行,不禁问道:“我们这是去哪?你们不是去九殿取景震剑了吗?来人界做什么?”
封慕尘言简意赅:“找陆云。剑被他拿走了。”
“被他拿了?他要你剑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得前方的北阴玄老嘲笑一声,回过头来:“还能做什么。给自己贴金呗。”
“那你们怎么没直接来?还去了趟天界?”
“嗯?”北阴玄老话锋一转,揶揄道,“小子。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去天界?你难道就没什么想交代的?”
守中挠了挠脸,面上红一阵白一阵,憋了半晌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封阴使,实在是对不住。雪魂官被我给弄丢了。”
他从怀中掏出封慕尘给他的符,道:“原本跟得好好的,谁成想上了四重天,一眨眼就不见了。”
“我找了一夜也没找见雪魂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