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舒找到Micheal时，对方已备好刑事案件专家叶律师。叶律师与闫律师思路迥异，认为杜凯案有无罪辩护的可能，需向涉案的两名未成年人核实情况，三人遂赶往戒毒所。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主任。主任面带难色，“你们不是亲属，涉及到未成年人，不能随便见。”

路云舒瞬间就急了，梗着脖子粗声粗气，“我们有律师陪同，这是与他们切身相关的案子，麻烦通融一下！”

路云舒语气冲，主任脸色不好，偏过头去不接话。

Micheal按下路云舒，“ 您应该了解过这两个孩子的身世，一直相依为命的朋友因为他们出了事，他们肯定很着急。如果那边进去坐牢，也不利于这边戒毒恢复。”

主任这才正色看向三人，但他嘴角露出不自然的嘲讽，说道：“这种事我见得多了。这俩孩子还只有十六岁。你知道绝大多数吸毒人员，第一次涉毒都是被朋友引诱的吗？这个朋友跟他们朝夕相处，你们信他无辜吗？”

路云舒斩钉截铁接话：“他肯定是无辜的，我敢保证，他从没有涉过毒，这一点警方检验过。”

“他现在没有涉毒，以前呢？以后呢？他们三个住在一起，他作为唯一的成年人，本来就有责任约束这俩孩子。为什么法律上有容留吸毒罪，就是防止这些人逃脱他们应尽的责任！”

路云舒被惊得说不出话，律师见两人剑拔弩张，赶紧出来打圆场，让路云舒和Micheal先出办公室去外面冷静冷静，他和主任单独聊一聊。

路云舒和Micheal出了这间办公室，他抬眼一看，这栋楼是方正的建筑，主体上高悬警徽，院内绿植整齐，空气清新、四周空旷。

这个地方咋一看去十分平静。只是他站在这里不过一分钟，隐隐就能听到凄厉的嚎叫声。外面阳光正好，这种声响叫人平白生出寒意。

他再一转身，背后的墙上有七个硕大的字，一次吸毒终生悔，白底红字，十分瘆人。他心里一惊脑海里开始萦绕主任刚才那些话。

很快叶律师也出来了，他好说歹说，主任才松口。虽然程序严格，他没有见到那两个孩子，但是主任告诉他，先前闫律师的人已经来取证过。

他们三个是从杜凯也是未成年的时候，就住在一起的。一开始不住那里，大概一年前他们才住到那间房子。房租是三人凑的，只是房东看杜凯是成年人，才只跟他交易。

按照叶律师的分析，杜凯还是很有希望被从轻处理，只是正如那位主任所说，杜凯作为唯一的成年人，本就应该承担责任，可能无罪辩护比较困难。

事情峰回路转，又转到这样的结论，路云舒听得心里越发难受。Micheal只好拍拍他的肩膀。

路云舒魂不守舍，Micheal开车载他回了工作室。路云舒一路上一言不发，到了工作室，不管不顾，随意找了个角坐下。他失魂落魄，垂头丧脑、席地而坐，Micheal不动声色走到他身边，给他递了一瓶酒。

路云舒抬起头，眼里已经全是泪水。“Micheal，我住在他那里的时候，早就发现他们在做什么，如果当时我阻止了，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路云舒没有接啤酒，Micheal坐到他身边，自顾喝了一口，“这不能怪你。”

路云舒声音低沉而绝望，眼泪不住往下掉，“不，一切都是我的错，假如我没有惹怒李赫，没有求助杜凯，他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Micheal抱住路云舒，将他的脸按在怀里。眼泪一瞬就被Micheal的毛衣吸走，他的声音冷静而黏稠，正如工作室正中间那副展现水的质感的蓝调的画一般：“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真要算起来我们每个人都有错。如果他在我工作室的时候，我好好对他，早点发现，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路云舒听完这话，哭得更撕心裂肺，Micheal只好按住他的脑袋，不断摩挲安抚，“哭完就要坚强起来，他现在只能靠我们。”

“那个主任的话，你也听到了，检方怀疑他是引诱两人的元凶，我们必须证明他不是。”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路云舒才冷静下来，他坐正，拿起手边的红色啤酒瓶，在Micheal手上的酒瓶上碰了一下，然后兀自仰头大口大口饮酒。

入口的味道有麦芽的甜味混杂啤酒花的苦味，路云舒胃壁被冰凉的水浇灌许久，心里才完全冷静下来。

第二天，Micheal和路云舒带着律师走访杜凯平时认识的人。

杜凯打工地方的同事、出租屋的邻居，以及同样在Micheal工作室当过助理的男孩。

几经走访，杜凯的人生很容易拼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