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赫放下策划案,静静看着他,两人很近,李赫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是越平静,越让人心里没底。
路云舒已经做好了准备假如李赫要发脾气,他们今天估计又会大吵一架,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两人关系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但他早已经认定,他不可能再妥协。过去五年的一次次妥协,换来的是李赫越发霸道。
路云舒眼神沉了又沉,李赫依旧不说话,他只得提醒李赫,“大哥?”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李赫忽然笑了笑,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想借《城市与少年》展出给我的项目造势。”
李赫怔住片刻,再次缓缓翻开策划案。翻到展出方案那一页时,他停下动作,抬眼道:“剩下的画可以,但你那副不行。”
路云舒心头一沉,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系列画,少了任何一幅都不完整,Michael也不会同意……”话音刚落他赶紧补充,“杜凯说Michael最近恢复了创作,新画的主题是人与社会,反响很惊艳。借他的名望,对街区只有好处。”
“再说其他画又没有协议约束…”
李赫扫了他一眼,语气淡然,“我跟Fred签的合约还有法律效应,我回答你一个是,对我来说就是千万的损失。”
“你不是做投资的吗?算不清楚这个账?”
路云舒想过李赫会断然拒绝,但没想到他会笑着问这些,他思忖片刻说:“大哥,你不能这么算。你当初付的钱是三百万买断展出权,签约的是Fred,虽然三倍违约金是千万,但你要起诉Fred还要先找到他,即使他哪天突然回国,诉讼结果不一定就支持这么多违约金…”
路云舒认真分析,李赫笑出声,“你现在学会跟我抬杠了?”
李赫并没有生气,路云舒心里这才完全解除警报,他走到李赫桌前坐下,撇撇嘴,“我这明明是讲道理!”
李赫又一次笑出声,随手把策划案丢在桌上,瞥一眼路云舒就看向他自己的工作屏幕,“我去跟Michael谈条件,你不许插手。”
路云舒眼前一亮,“好。”
李赫顿了顿,补充道,“方案你跟赵秘书对。”
“…”
路云舒刚放松下来,瞬间又坐直看向李赫,李赫瞥一眼问他,“还有什么问题?”
“没了…”
路云舒心下只觉得他给投资公司打工,李赫给他安排个员工掺和项目这事,从投资的角度怎么想都不划算,但这种得逞时刻,他不想再跟李赫抬杠,默默出了书房。
轻轻关上门,他才拿出手机给Michael发消息。他差点要跳起来,又怕太吵惹李赫不满,不过发消息时,指尖都带着难以抑制的笑意。
后续的推进异常顺利。美术节的营销分三波展开,第一波就引爆了话题,睽违已久的青年艺术家Michael,回国后的首次展览,选在了一个毫无名气的新街区。
艺术界议论纷纷,路云舒趁机拿下一期艺术杂志的封面,安排了对Michael的专访。
专访里,Michael详细讲述了《城市与少年》的创作历程,以及选择这个街区开展的原因,街区“重启”的概念,与展览主题完美契合。
这番话引发了小范围的轰动,杂志原本还有个问题:《鸢尾花少年》这幅画不少圈内人都见过,惊艳程度不逊于他公认最好的作品,为何时隔多年才想起展出?是不是以前舍不得让公众看到?
看到Michael的答复,路云舒忍不住笑了——他说:“美的事物,本该被更多人欣赏,只是当初阴差阳错,错过了时机。”
这话太过隐晦,极易引发无穷猜测。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路云舒直接让杂志删掉了这个问题。可即便如此,围绕《鸢尾花少年》的议论,直到开展都没停歇。
限定展开票即售罄,青年艺术家们纷至沓来,“自由街区”的概念更是在社交平台刷屏。开展当天,还未正式开幕的街区里,老厂房内早已人声鼎沸。
《城市与少年》是街区的先行展,老厂房的长廊、礼堂,成了画作最好的背景。系列画的核心是一幅描绘荒废钢铁城市的作品,基调全黑,巨大的画幅透着刺骨的冷意,与背景斑驳的红砖墙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让每个驻足的人都忍不住屏息。
而《鸢尾花少年》,则被有意弱化处理。它被安排在礼堂最角落的墙面上,周围还环绕着一系列互动装置,巧妙地遮挡了视线。
路云舒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失笑。这已经是李赫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展览进行到一半,Michael走到《鸢尾花少年》面前,拍了拍路云舒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揶揄:“你自由了吗?”
路云舒望着眼前被装置半掩的画作,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笑笑默默背对鸢尾花少年自拍了张照片,发给李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