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医院与其说是医院,叫做疗养院更合适一些。远离市区由一大片园区组成,园内有公园有湖,沿着湖修了些凉亭和栈道,一大片草地就在栈道的另一侧。
路颂荷和路云舒当天被送过来之后,就在此处住下,风景优美、安静祥和、医疗条件齐全、看护人员耐心仔细,这样的地方,路颂荷住着再好不过。
李赫留了两个保镖跟着他们,路云舒无心再去猜他是安排人看着他们还是保护他们。
这段时间,他心如止水。起初请假陪了路颂荷几天,路颂荷一到这里心态很快就调整过来,并且孕期渐晚,她吃得好睡得好,并无异样。路云舒才开始正常上下班。
这里离市区远,他上下班要花各2个小时坐车。早上出门天还蒙蒙亮,路颂荷还没起床。回来就是晚上,路颂荷通常已经吃完饭睡了。
两母子住在套间里,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就好像从前他们没有进李家一样,客气、疏离,彼此之间又有那种心照不宣的相依为命感。
李赫应该是忙得焦头烂额,这段时间没有找过他一次。
这里的夜格外黑格外谧静,有时间路云舒醒来打开手机,会下意识点开他们的对话框。
李赫的头像还是那张海景落日,他想说些什么,但输入之后又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默默翻个身继续睡。
周末路云舒会陪着路颂荷去楼下走走,沿着无波无澜的湖面,阳光照在身上让人产生柔和的暖意。
路云舒走在路颂荷身侧小心翼翼,她认为他这样太大惊小怪,不仅不让他扶,还刻意健步如飞,路云舒只好紧紧跟在身后。
两人走了半个小时,从湖的这侧过了桥又到了另一侧,他怕路颂荷累,喊她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两人顺势坐在栈道边的凉亭里。
适时吹来一阵风,湖面原本如一整块玉一般,风一来就打着皱,推着湖水朝他们涌来。
他被吹得有些惬意,对路颂荷说:“妈,这里舒服吗?”
“舒服。”
路云舒有些激动,他拉起路颂荷的手,“妈,我说的不只是环境,我感觉现在就像小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住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路颂荷很少会有情绪外露的时候,所以每一次她情绪激动,从小到大他都记得很清楚。
回想起来,这么多年每一次她极度难过或者开心都是因为李翼,母子俩竟然没多少共同时刻。
而他转念想起,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喜怒哀乐都被李赫的一举一动牵引。
这段时间他的生活归于平静,他自然而然想到他没有进李家的那些时刻,温馨而安心。
路云舒目光灼灼,路颂荷对他一笑,也搭着他的手,她何尝不懂他的意思,但是他们回不到过去。
她不年轻了,他也长大了,各自都有各自的人生,所以她说:“等我生了你弟弟,我要找个地方养大他,同时养老。”
路云舒愕然,他下意识说:“那我呢?”
“你是个好哥哥,我会告诉宝宝。”
他心一紧,“妈,你是不是担心我们走之后,李赫会对弟弟不利?”
“不是,我相信李赫为了你不会再这么做。我只想你获得幸福。”
路云舒有些难过,低下头,看着路颂荷搭在他手背上,触感冰凉的手有些入神。
他才发现路颂荷已经摘下了戒指,而他下意识想到了他的那个戒指。
他朝他的戒指方位看去,因为被挡住什么都看不到,他用中指和小指挤压无名指上的戒圈,金属生硬,才体会到实感。
这么多天,他竟然忘记摘。
两人坐了不到二十分钟,果然这阵风是有缘由的,原本阳光灿烂,一瞬又开始下雨。
雨来得急,还没来得及起身,雨点就打在凉亭的盖上噼里啪啦,眼看着天上瞬间乌云遍布,看起来这雨下得很急,会越来越大,路云舒只好拉着路颂荷赶紧回去。
路云舒脱下外套让路颂荷挡住头,下了雨栈道开始滑起来,他扶着路颂荷一路走过栈道又走到草坪上。
他们走得有点远,离疗养中心大楼还要走一段距离,大概五六百米远。雨越下越大,路颂荷有点着急想要跑过去,路云舒怕她摔倒,强撑着不让。
他又开始后悔,应该在凉亭等一下,至少等他们长时间没回来,那两个保镖或者工作人员就会找他们。
路云舒回头看去,凉亭离他们大概有五六百米,栈道滑,此时回去更不明智。
他回头的时候,正好也有三个人正撑着伞往回走,离他们大概只有一百米。
路云舒硬着头皮迎着他们冲上去,想跟他们借把伞。这是两位护工带着一位老人家。
老人在中间坐着轮椅,护工撑着一把大黑伞将老人完全隔绝在雨天之外,看起来十分妥帖。只是三个人三把伞,他们也没有多的。
路云舒这种时候也只好硬着头皮张口,“三位好,我跟我妈在这里散步没有带伞,可不可以麻烦这位女士捎我妈一程?”
中间的老人朝他点点头,旁边两位护工看了一眼老人,低声说了句话,然后走到他身前递给他一把伞,路云舒忙说,“不用不用,你跟我妈共用就行。”
护工对他笑笑,“拿着吧,林老说让我跟他用一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