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一瞬不争气地落下,滴在手机屏幕上啪嗒连响,很快已经满是水珠,流向他的手腕、手掌乃至滴在地上。
他放下手机,不再反复看视频里的李赫。
房内只有一个人,他不想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趴在桌上闷头痛哭。
这是这件事发生之后他第一次纵情大哭,他好像将所有委屈、气愤、恐惧都化作眼泪哭了出来。哭了很久,路云舒才停下来,他抬起头看向窗外,一片岁月静好,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仔细想想,心底剩下的,只有勇气。
路颂荷睡午觉醒来已经三点多了,外面下起雨,不打算出门。路云舒心里却惦记着和林老的约定。他不知道雨天还能不能钓鱼,但心里总有个声音促使他赴约。
瓢泼大雨,他穿上雨靴撑着伞,赶往凉亭。草地上已经积了很多水,一脚踩下去溅起一滩水,雨水不断打在伞上,沿着伞形成了水帘,水汽氤氲,四周看不清。
在这种情况下,他所有关注都只在自身,脚下的草地和周围的水汽。衣服裤子差不多湿透了,心情却很雀跃,他踩下去每一步就像节奏欢快的舞步。
等他到凉亭,空无一人,他才涌起一阵自嘲,这么大的雨,老人家怎么会出门?
但他瞬间又开始兴奋,凉亭四周也被水帘和水汽隔绝,他好像置身于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里。他突然很想李赫。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想要点开那段新闻,但又被这一刻的祥和感染,他不想让任何声音打破,所以他顺势拍四周的景色。
只有雨声的世界,他缓缓记录。
手机拍到他来时的方向时,似乎有个人从雨里走来,屏幕上隐隐约约可见。他抬起头,因为距离远,肉眼被水汽遮挡看不太清。
他好奇地走到凉亭台阶处往外看,心里总感觉好像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期许。等到那个人影越来越近,他忍不住想要挥手,但是始终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音。
或许这一刻的静,应该是一个整体。
快到凉亭,李赫加快脚步,越来越近,只剩下几个台阶的距离。李赫停下,两人隔着凉亭的水帘相望。
水帘内外,两个人看对方都不太真切,仅仅数秒,李赫又跨了几步,走入水帘内,缓慢走上台阶。
两人在相邻两个台阶一上一下相对,紧紧相拥,李赫的肩头被雨水打湿,路云舒一贴上就感受到凉意,他忍不住贴得李赫的脖颈更近一些,离温暖处更近一些。
李赫似乎察觉到他这些小动作,手绕到他脖颈后贴在他的脸颊处,与肩头隔开。
暖意从肌肤相贴之处弥漫开来,好像将所有因为雨水带来的凉意一扫而光。阴郁在被逐渐驱散,连带着心底的潮意正在一点一点被烘干。
许久路云舒才放开李赫,他皱着眉说:“你怎么现在才来?”
李赫含着笑,抚摸他的脸颊,“我有好多事要做,今天下午是放着一屋的投资人、高管不理过来的。”
“…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李赫一笑,“是有点儿”
路云舒朝李赫上臂击打一拳,李赫站在台阶上,他这一拳打得实,李赫猝不及防差点滑下去,路云舒赶紧又拉了他一把,才稳住。
两人相视一笑,路云舒转身进了凉亭,径直走到对着湖那一侧,李赫紧随其后站到他身边。
“这些天过得好吗?”
“这里空气好,人少,这些天我过得很自在。”
“我过得一点儿也不好,我每天过着重复的生活,吃重复的早餐,做重复的工作。我越来越发现,我最想要的重复是,每天你都在我身边。 ”
路云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跟我回去吧?”
“大哥,以后我都不会乖了,你还想我回去吗?”
李赫恢复了一贯的自信和淡然,挑眉笑道:“你要做什么?”
路云舒一愣,似乎李赫以为他在开玩笑,他有些气愤,强调道:“我说过,你以后再骗我、瞒我,我就再也不会信你,会离开你。”
“我现在再加一句,以后我不会事事都听你的。”
李赫也愣了下,伸手揽在他的后背与手臂上,将他带往自己这边,两人靠得很近,“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以后我要是对你不好,你就跟刚才一样揍我。”
“你会对我不好吗?”
“不会。”
两人都笑出声,笑声干脆。雨还在下,不停落在湖上,四周到处是水汽,湖上升腾起了大雾,两人好像在与世隔绝之地一样。
路云舒心想,他才二十多岁,刚步入真实世界,是他青年时代的开端,他理应勇敢、不退缩、不计后果、随心所欲。
而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在雨中,与他最爱的人,接一个带着潮意的吻。
所以他拉着李赫转身走入雨中,李赫对他一笑,大手默默回抓起他。在雨水的冲刷下,瞬间浑身被打湿,雨水顺着发丝不停流下,眼睛不太能睁得开。
就着这种朦胧之中的看不真切,路云舒暂停下来,吻向李赫的唇间,动作轻缓而悠长。
也许以后这个人还是会让他输,但在这一刻,他很确定他也拿出了同等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