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喧嚣的鼓乐,夹杂着宾客的笑语。
正堂的红毡尽头,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那人披着大红盖头,盖头垂落下来,遮住了眉眼,看不见真容。
那凤冠霞帔衬得那新娘子身姿愈发窈窕,她手里攥着一方绣帕,攥得紧紧的,似是带了几分紧张。
周遭宾客的笑语声模糊不清,谢清欢僵在原地,脚下像是生了根,竟半步也挪不动。
这是哪里?
他分明记得自己还在湖心的寒水里,握着那朵水心莲,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大婚的喜堂?
他这是在成亲么?他是新郎官,那新娘子又是谁?
还不等他想清这些问题,主持喜事的司仪走了过来,面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督促道:
“时辰不早了,新郎官怎得还在此磨蹭,可让我们好等!还不快去正堂,跟新娘子共拜天地高堂?”
两旁站满了道贺的宾客,众多的面容里,谢清欢依稀能辨出几张族中长辈以及家中顽童小儿的轮廓,他们此刻也全都嚷嚷着:
“新郎官快去啊,快去拜堂成亲啊。”
“谢家郎君平日里清冷惯了,小事算了,这成家的大事怎么还不急不躁的?”
“我想看长兄的妻子是啥个模样……一定要是天仙似的仙女,只要那样的人物才配得上咱长兄。”
“听闻……新娘子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呢!”
身后宾客你一句、我一句地攀谈起来,言词间尽是对这场婚事的好奇。有更有心急过分者,急得团团转,也不管别的,直接动手推了谢清欢一把。
他身不由己被身后宾客推搡着往前走去,踉跄两步,蹙着眉淡淡地扫视过去。
动手推他的是他家中最小的孩子,小姑娘年龄小,其性子却实实在在的是他那代小辈子里最为跳脱不羁的。
“长兄莫恼,莫恼!”家中小妹挤到他身边,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良辰吉时可耽误不得,新娘子还等着呢!”
小妹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拽着他的衣袖就往正堂方向跑。
周遭的宾客见状,纷纷笑着起哄:“她做妹妹的,在娶妻这事上倒是比他还要着急哩。”
小妹蹦蹦跳跳的牵着他衣袖,步履轻快,俩人很快就抵达至正庭,小妹又推了一把,把谢清欢推到新娘子身边,小妹才停下脚步。
但还没等他站稳脚跟,小姑娘又一溜烟地跑了个没影。
再朝前看去,映入眼帘的正是谢清欢他的父亲与母亲,他们端坐在椅,极为慈爱地注视着身着嫁衣的孩子。
正庭的中央,只余他与蒙着盖头的新娘子两个人。其余的客人虽心生好奇,但也都贴心地把中间位置空出。
司仪见人已到齐,笑吟吟地道:“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就位!”
二人皆身着配套的红嫁衣,凤冠霞帔,裙摆上金线绣就的鸾鸟栩栩如生。女子垂在身侧的手臂微屈,露出来一双纤纤玉手,轻轻攥着较长的裙摆。
司仪的声音洪亮:“一拜天地——”
谢清欢咬了咬牙,眉心紧蹙,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挺了挺胸膛,不肯弯腰。
开什么玩笑,他才不要跟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成婚呢。他心里有想要珍爱疼惜的女子,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娶一个不爱的人。
但他整个人就像提线木偶一般,所有动作都如固定好了一般,做不出半点反抗动作,只能顺着这场戏慢慢演下去。
谢清欢终是随着那道身影,缓缓俯身。
“二拜高堂——”
身边女子又晃了晃身子,朝着父亲母亲行礼。不受控制的,他也朝着父母亲俯身行拜礼。
“夫妻对拜——”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谢清欢抬眼,正对上红盖头下隐约的轮廓。他僵硬着转身,与那道身影相对而立。
谢清欢垂眸,朝面前的新娘子望去。
女人身形比他要矮上些,除去红色盖头的厚度、头顶佩戴的凤冠的高度,个头也不过堪堪到他胸口处。
这副模样好像在哪见过,面前的女人让他觉得很熟悉,可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是少了什么呢?
不自觉地,谢清欢落到女子攥紧裙摆的指尖上,既白皙又纤细,看上去是极漂亮的。
谢清欢视线顺着指尖上移,最终停滞在皓色的手腕处。在这片白色肌肤上……应当是有什么东西缠绕在此的。
该有一条翠绿色,名字叫做“翠翠”的小蛇盘踞于手腕上的。
随着他最后一个弯腰的动作,这样就算是礼成了。喧闹的人群全部都安静下来,看着两个局促的玉人儿。
只听司仪拍了拍手心,扯着尖细嗓子,拉着长长的尾音道:
“恭送新郎新娘,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