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破水面的那一刻，像是活过来一样，柳云蝉大口大口贪婪地吞咽着新鲜空气，可谢清欢还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她将谢清欢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的上半身靠在自己肩头，堪堪把他的脸托出水面，靠着脖颈间。

柳云蝉侧头，鼻尖蹭到他沾着水珠的额发，哑着嗓子喊叫：

“谢清欢！”

“谢清欢！醒醒！你给我醒过来啊！”

无论柳云蝉如何呼喊，谢清欢垂着的眼睫连颤都不颤。

她一手死死扣着他的后颈将他的头微微仰起，另一手按在他的下颌，拇指用力撬开他紧抿的唇。

她俯身，将自己的唇贴上去，严丝合缝地裹住他的唇瓣，摒住呼吸，将口中温热气息狠狠渡进他的嘴里。

柳云蝉能清晰感受到他唇瓣的冷，像含了一块冰，连齿间都泛着寒气。她不敢松劲，抵着他的唇，一下下渡气，直到自己胸腔空荡，才稍稍退开。

可他还是没醒。

柳云蝉心口发慌，又俯身贴上去，唇瓣相触的瞬间，她能感受到他喉间似有极轻的滚动，却依旧无呼吸。

她闭着眼，一遍遍地渡气，她的唇反复蹭过他的唇，带着水汽的湿滑，漾出一点细长银丝。

谢清欢似是被这动静扰了，眉峰轻蹙，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手臂竟下意识地环住了柳云蝉的腰。

这一抱，让柳云蝉喜出望外，连后背的灼痛都淡了几分，忍不住吻得更重了些，唇瓣相贴之际，她声音发哑：

“谢清欢，你要撑住。”

——

昏昏沉沉，懵懵懂懂。

谢清欢浑身酸胀无力，连呼吸也不能了，他像是大海里的扁舟，被风浪拍打击翻。

呼吸……好想呼吸。

嘴唇上好像有什么在动，软的过分。

唔……

一股甜美的、温温热热的吐息传了进来，通过唇齿，一路直驱而来。

下意识的，谢清欢想要去探尝这甜甜吐息，于是他朝着甜味仰头，用力地裹住面前又湿又热的软舌，汲取甘霖。

柳云蝉正凝着气渡入温热，唇瓣相贴的瞬间，猝不及防被他用力含住。

那力道带着溺水之人本能的渴求，滚烫的舌卷住她的，蛮横又急切地汲取着她渡来的气息。

柳云蝉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摒，只觉一股热流从唇瓣窜上头顶，泛起一层薄热。

两人的胸膛相贴，唇齿相触溢出湿响，混着两人微促的气息。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因方才的窒息和此刻的慌乱剧烈起伏，抬眼便见谢清欢唇瓣微张，还带着被吻过的红，呼吸稍乱。

“谢清欢？”她哑着声唤，指尖又探上他的颈侧，脉搏虽弱，却跳得清晰，“醒了就松点劲。”

她话音刚落，便觉怀中人动了动，谢清欢缓缓睁开眼，墨色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焦距涣散，却直直落在她的脸上。

女人面色苍白，黑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呼吸急促，朱唇微启，犹在喘息。

像他那个荒唐的美梦一样。

他看了她许久，久到柳云蝉被他看得心头发毛，才见他薄唇轻启，带着刚醒的迷茫：

“柳云蝉？”

他的唇瓣微肿，话音落时，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似是在回味方才唇齿间的温热。

“我们是不是……亲吻了？”

柳云蝉的脸瞬间烧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偏头避开他的目光，咬牙道：“少乱说八道，你晕在这了，只是给你做人工呼吸！”

“水心莲还没采呢！”

“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试试！”

柳云蝉急急忙忙打断了他的疑问，避开他的追问，催促道：“油纸伞和玉盒呢，拿给我，我自己去采。”

谢清欢还着怔，方才甜软的触感仍旧留在唇齿间，像是一朵花瓣落了下来，花蜜犹在其中，整个口腔都是甜甜的味道。

脑袋依旧昏昏沉沉，但听到柳云蝉催促，他也不敢怠慢，从怀中取出玉盒和油纸，又另附一把短小锋利的匕首。

柳云蝉不想再听废话，直接夺过物品往怀里一塞，瞪了谢清欢一眼：

“自己游回去，水心莲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但在此之前，你先告诉我，你方才都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你会莫名沉入水底？”

谢清欢垂眸做思考状，回忆起那个梦发生之前的事情，却只记得一片白茫茫。组织一下语言，开口道：

“下水后，我游得很快，来到了靠近中央的这里，但这里裹挟着一层暗沉的雾，白烟缓缓卷袭而来。后面……后面的事，我也说不清。”

他竟然在这么重要的时刻梦到二人成亲。

谢清欢大梦一场，梦里是他的妄念，梦外是他的执念本源。

醒来的那一刻，在他一睁眼就见到柳云蝉时，恍然间，好像他根本没有离开过梦境。

“总之……像是做了一场梦。”

“依我所见，那片雾区有问题，一踏入就很有可能会沉入幻境，在不知不觉中失了力气，导致沉水溺亡。”

“而且……那梦境似乎是溺水者内心深处最渴望、最想要的东西……”

谢清欢寻着这点记忆，尽力把自己亲身得知的线索描述给柳云蝉听。

柳云蝉听完，也思考了片刻才道：

“无妨，我自有翠翠，翠翠心性灵，这雾气对它这样的灵物不起作用，我若是晕了，翠翠会帮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