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女子的美并非那种灼眼的艳,眉峰似拢着淡淡云絮,眼尾微垂,哪怕只是静立在那里,明明穿着亮眼的鹅黄,周身也像裹着一层轻软的雾,淡得抓不住,却偏生勾着人。
可这美,京中贵女里也并非寻不到,谢清欢见过的绝色何止百千,怎会独独对她另眼相看?
想来,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柳云蝉医术高超,为人治病不取钱财,素有“菩萨”之称。
这些是春桃告诉他的。
那丫鬟没有什么心机,瞒不了事,谁对她赏一个笑脸,她就会热热情情地围着你,对你好。
同在一个屋檐下,偶然闲聊便能轻而易举知道一些事情原委,甚至连周青的处境他都靠着说好话,哄着春桃,从春桃那里知道了不少。
但无论是谁,无论是春桃、还是齐半夏、又或者谢清欢,竟然无一人可以挑得出柳云蝉的错。
甚至于他自己,也觉得柳云蝉完美。
美丽、善良、聪明、善解人意。
这不可能。
人无完人,没有人是完美的。更奇怪的是,他们竟然是如此的、如此的相信她,
这样完美的人……倒真真像是演出来的。
相处这几天,他甚至从未听起柳云蝉谈起父母亲人,也不说想家,整日整日地围着周青转,就仿佛周青是她唯一救命稻草一般。
这不对劲。
谢清欢朝宋子绪微抿了一下唇,示意还有事,先行一步告退。
柳云蝉紧随其后,随他一道挥别。俩人肩并肩,脚步未作半分停留,径直穿过回廊往西侧的僻静杏园走。
谢清欢指尖轻撩开垂落的花枝,待周遭只剩草叶摩挲的簌簌声,方转身停了脚步。
“少卿大人,这几日一定、一定要看好周青,他是最重要的。”
“他既然也是失踪人之一,那背后凶手就一定不会任周青流落在外。”
柳云蝉一身心思扑在周青身上,神思早飘了去,脚下仍下意识地往前跟着,全然没察觉身前之人已然驻足。
猝不及防撞上去时,她秀挺的鼻尖正磕在谢清欢胸膛前。酸麻的钝意瞬间漫开,惹得柳云蝉下意识蹙眉捂鼻,闷哼一声。
“唔……疼。”
她微仰着下颌,指尖轻轻揉着泛红的鼻尖,眼尾因那股酸意泛出一点薄红。倒也没管这段小插曲,继续说道:
“我方才说的,你可记住了?”
谢清欢低头看她鼻尖泛红,但仍旧一本正经的模样,忽觉心头焦躁之感慢慢沉了下来,心绪也安稳许多。
他先是默了几秒,才缓缓作答:
“记住了的,自然会护好他,毕竟我也不想看到再有人出事。”
“如今京城动乱,朝廷风云更是一瞬万变,实在是恼人得紧。”
说着说着,他语末又带上几分冷淡:“水心莲既然已经拿到,也是时候回长安了。”
风掠过花枝,落了片粉白的花瓣在柳云蝉发间,谢清欢目光凝了凝,指尖轻挑,将那瓣花拈了下来。
又垂眸道:“周青那边,我会派人寸步跟着,白日里守在他院外,夜里也留两人轮值,断不会让旁人有可乘之机。”
柳云蝉点了点头,很是赞同:“这样最好,我先回去为周青煎药,喂他服下,不必多待时日,即刻准备返程。”
两个人皆不愿再多浪费时间,果决地定下下结论:长安……越快回去越好。
——
谢清欢独自原路返回时,却见青衣素袍的宋子绪仍在他们方才攀谈的地方站立。
一脸认真思考状。
见到谢清欢那身亮眼的白出现时,宋子绪那张常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透出几分关怀与不安。
谢清欢还本想上去告诉宋子绪,叫他不必担心他的事时,宋子绪上前跨了两步,直直地来到他跟前。
“清欢兄啊……你有没有觉着很奇怪?”
谢清欢不明所以,淡淡道:“子绪不必弯弯绕绕,你与我之间,何须客气,直说无妨。”
宋子绪便摇了摇他那把竹扇,轻轻晃开遮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远山眉,丹凤眼。
他神神秘秘地竖起扇子,骨节分明的指腹抵着扇面,将两人的视线隔在一方竹影里。
宋子绪声音压得极低,混着穿堂的微风飘进谢清欢耳中:“你且想,这柳姑娘是何处人也,家属何处?”
竹扇轻敲掌心,宋子绪眼底藏着探究,却又带着几分熟稔的试探,没选择把话说死,留了点余地。
他凑近几分,声音又低了些:“我宋子绪别的不行,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