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着她。
他尾音带着几分嘲弄:“撒野?柳云蝉,你现在倒是会端起中原大小姐的架子了。”
“一身白衣,一身高雅,装什么世外仙人?别忘了当年是谁在泥里把你拉出来,别忘了是谁护着你,不让你被那些人拖回去——”
他顿了顿,目光一寸寸扫过她苍白却依旧绝色的脸,语气轻得伤人:
“柳云蝉,你是最没资格说我的。”
沉默、沉默,空气中只余下沉默。
柳云蝉没接他的话,这些年,从小到大,她从他口中听他说这些话听了不下百遍。
耳朵几乎要起茧子。
从前心里还会难过,会眼睛红红地哭着,求他不要再说,不要再提那件事。
听得多了,她就渐渐麻木了。
也从一开始只要看到温南就忍不住想逃、想躲、会愧疚、会难过的样子,变成如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模样,甚至还会觉得有种淡淡的好笑。
“你说够了没有。”
听到她反驳,温南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原本带着嘲弄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阴鸷:“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为什么不敢?我又有什么不敢?”
“论身份,我不比你低贱,相反,你应该尊称我一句圣女大人。”
柳云蝉微微偏过头,指尖抚过被他捏得发疼的下颌,动作轻慢,却很坚定,慢慢地掰开他一根一根手指。
她抬眸,目光清冽,直直望着他:“温南,你可以一直用过去绑着我,但你拦不住我不想听。”
“所以,你说够了没有。”
温南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甩在一旁。他不怒反笑,随手活动活动了关节,自然抱胸。
“行啊,圣女大人,我都听你的。不过言归正传,我来中原找你可不光光是找你斗嘴皮子的。”
他拍了拍手。
与此同时,从天上掉下来一条冰凉凉的东西,准确无误地砸在了柳云蝉头顶。
下一秒就贴着她开始游动。
触及到皮肤的那一刻,这凉物贴着她脖颈缠绕,环了两圈,然后直立在她面前。
……
大眼瞪小眼。
柳云蝉对上了两颗绿豆大小的眼珠子。
哦,不对,还有一双小小眼瞳。
是翠翠也钻了出来。
翠绿小蛇对着新出现的家伙很热切,那是一条通体黑色的蛇,略比翠翠细些,有着两颗不容忽视的毒牙。
看上去就比翠翠的毒牙更锋利。
翠翠对着突然出现的玄黑小蛇闻来闻去,青青的尾尖欢快地甩动。
它们两个也是认识许久,不懂主人之间的恩怨情仇。那些是是非非,两条蛇之间哪里会懂?
只是长时间未见面,彼此亲昵的很。
“幽幽。”
柳云蝉摸了摸这玄黑小蛇,她当然识得。
这是温南的小蛇,因着俩人婚约的缘故,族里的长辈热衷于让两个小孩子的所有物都是成对成套的。
就连幽幽这名字也是她取的。
那个时候他们关系还很好。
翠翠名字很简单,因为它是一条翠绿的小蛇,所以就干脆直接取名为翠翠。
幽幽是一条纯黑的小蛇,本来柳云蝉想直接拍定一个类似于“小黑”“煤球”一类的名字。
温南不乐意,他嫌弃这名字土气,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随后就恶狠狠的拒绝了她的提议。
他也想了几个名字:“幽篁”“沉渊”
这回又轮到柳云蝉摇头了,她说这几个名字也太重,读起来拗口,便取其中一个字再叠词,读着顺口,也刚好与翠翠相配。
“幽幽。”
温南这一声,唤醒了出神的柳云蝉。
她回过神来,眼前的黑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口里叼了一封信,毒牙轻轻抵着信纸,力度轻柔。
柳云蝉嘴角抽了抽。
心底吐槽这人指不定是憋不病了,明明可以直接给她,却偏偏要用这么别扭的方法,非要用幽幽来传递信件。
明明只是一抬手的事情。
可他偏偏不愿意做。
她伸手取过信封,这封信包装完好,印章完整,没有犹豫,就直接拆开来看。
落入眼帘的就是一段又一段的文字,整封信算不上很长,文字也仅有两张纸的数量,这比她预想的要少。
柳云蝉大致扫过一遍。
开头记录了苗疆最近的动静,大多是描绘着因血咒而遭受到反噬,卧在病床上的景像。
字迹也从一开始的干净工整而逐渐变得混乱不堪,必须要仔细辨认才能认得清楚。
她放慢速度,仔细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