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阳没接话,只是将手边一个薄薄的文件袋推了过去。
“什么东西?”林国栋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关于林屿晏的。”沈沐阳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在外面的私生子,今年一岁。我几个月前查到的。这是出生证明,DNA鉴定报告,还有……他母亲的资料。”
林国栋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重锤击中,死死盯住沈沐阳,又像是想透过他,看清文件袋里的内容。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没什么意思。”沈沐阳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迎上林国栋的恨意,“就是觉得,这孩子挺可怜的。母亲早逝,父亲……在里头踩缝纫机。还长的跟屿晏小时候,有点像。”
“你!”林国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沐阳,手指哆嗦着,“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我跟你无冤无仇!是你!是你把林屿晏逼死的!现在又来羞辱我!”
“羞辱你?”沈沐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林国栋,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沈沐阳还不至于把时间浪费在羞辱你这种人渣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国栋因愤怒和震惊而扭曲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领养了那孩子。他现在叫沈无恙,小名想想。很健康,很聪明,就是……有点认生,只肯让我抱。”
“你——”林国栋目眦欲裂,几乎要扑过来,被旁边的狱警死死按住。
“好好改造。”沈沐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连看都懒得再看林国栋一眼,在狱警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探望室。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隔绝了里面林国栋暴怒的咆哮和咒骂。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几盏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沈沐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摘下助听器,将外界所有声音都屏蔽在外。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国栋,”他在心里,对着那片虚无的黑暗,无声地说,“你没资格恨我。”
“你只配在地狱里,嫉妒我。”
“嫉妒我……能替屿晏,照顾好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
回到家时,已是华灯初上。
想想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儿童床里,被子踢开了一半。沈沐阳走过去,动作极轻地将他露在外面的小脚丫盖好,又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晚安,想想。”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他站在床边,看了孩子许久,才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黑暗。沈沐阳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任由那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里轻轻晃动。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他端起酒杯,对着窗外那片虚假的灯火,对着虚空,也对着记忆深处那个永远十八岁的少年,低低地举了举杯。
然后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暖不了那颗早已冰封的、空荡的心脏。
他走回书房,打开那个透明展示柜,里面,那张“对不起”的纸条,和那束永不凋零的仿真手捧花,依旧静静地在那里,遥遥相对。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只有那个叫“想想”的孩子,在隔壁房间,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像一只小小的、温暖的锚,将这艘在记忆与执念的冰冷深海里漂泊了太久的船,暂时地、微弱地,系在了名为“人间”的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