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鳞追风马四蹄几乎腾空,疯了一般在无归谷深处狂奔,马鼻喷出的白气混着冷汗,每一次落地都带着近乎透支的力道。
张不凡死死抱着怀中昏迷的柳十御,后背被天雷劈得焦黑一片,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早已在剧烈颠簸中反复撕裂——结痂、崩开、再结痂、再崩开,暗红色的血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肉上,每一次震动都带来钻心剜骨的疼。
身后的天雷却像是长了眼睛,紫金色的电光轰隆隆紧随其后,一道接一道劈在他们刚刚落脚的地方,碎石飞溅,骸骨成灰,雷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天地都在颤抖。
“好险……”
张不凡咬紧牙关,勉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心中只剩下庆幸。
这天雷本就以诛邪斩妖为天职,对鬼、妖、阴物有着天生的克制与威力翻倍,若是柳十御此刻醒着暴露在外,只需一道细雷便能让他魂体受损,重则直接溃散。
而他身为正统道门修士,自幼修炼纯阳功法,肉身本就比常人强悍,再加上玄级巅峰的修为打底,方才硬扛两道天雷才勉强保住性命,换做寻常修士,此刻早已被劈得尸骨无存。
灵马的速度已经被催到了极致,黑鳞在雾气中泛着微弱的光,一人一鬼一马,在雷海边缘亡命奔逃,天雷始终差之毫厘,只能在身后炸开滚滚浓烟,却始终无法真正落在他们身上。
沿途的景象更是惨不忍睹。
无归谷内盘踞的妖物、游魂、凶灵,被这天罚般的雷暴吓得魂飞魄散,但凡反应慢一点的,瞬间便被天雷轰成飞灰,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跑得快的也只顾逃窜,根本无暇顾及路过的张不凡一行人。原本危机四伏的无归谷,此刻反倒因为天雷肆虐,变得一路畅通,没有任何东西敢上前阻拦。
张不凡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半分,可身体的疲惫与伤痛却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失血太多,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泛青,视线时不时出现重影,握着马缰的手微微发抖,全靠一股不服输的意志硬撑着。柳十御安静地躺在他臂弯里,阴体虚弱到了极点,周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若不是偶尔还有一丝阴力微动,张不凡几乎要以为他已经彻底消散。
也不知狂奔了多久,身后震耳欲聋的雷鸣终于渐渐减弱,紫金雷光从密集转为稀疏,最后彻底消失在天际,只剩下被劈得焦黑的大地与弥漫在空气中的硫磺味。
张不凡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勒住马缰。
黑鳞追风马长嘶一声,四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浑身大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显然也到了极限。张不凡缓缓控制着灵马放慢速度,从狂奔变成缓步前行,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让他伤口再次崩裂,细密的血珠不断渗出,疼得他倒抽冷气。
他们已经深入无归谷腹地。
四周的雾气淡了许多,空气中不再是刺鼻的腥气与鬼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醇厚、古老、带着岁月沉淀的浓郁灵气,缓缓渗入四肢百骸,让他疲惫的身体稍稍得到舒缓。这里的灵气浓度,比起妖市还要高出数倍,显然是上古战场残留下来的天地精气。
整条谷内只有一条主路,蜿蜒向前,不必担心迷路。
张不凡忍着晕眩,抱着柳十御缓缓前行,没过多久,前方的乱石堆后,便传来一阵细碎的、压抑的发抖声。
他立刻握紧辟邪剑,警惕地抬眼望去。
只见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后面,王晓宇缩成一团,脸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白色小猫,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
而在他不远处,那匹之前载着他逃跑的黑鳞追风马倒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马身残缺不全,像是被什么凶猛妖兽啃噬过一般,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张不凡心中一紧,立刻翻身下马。
王晓宇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是他,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泪差点掉下来,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不凡哥!你可算来了!我、我吓死了!”
“别怕,我来了。”张不凡声音沙哑,伸手扶住他,快速检查了一遍,发现王晓宇除了受惊过度,身上并没有伤口,那几张防御符依旧完好,金光淡淡流转,显然是护住了他。
“马、马刚才疯跑,把我甩下来了,然后……然后就有东西冲过来咬它,我躲在石头后面,靠着符才没被发现。”王晓宇声音发颤,指着地上马的尸体,“天雷一响,那东西就吓跑了,我一直不敢动……”
张不凡微微点头。
应该是谷内的妖兽被灵马惊动,若非天雷及时爆发,王晓宇即便有符护身,面对成群妖兽也未必能安然无恙。只能说他运气极好,有惊无险。
“上来吧,我们继续走。”
张不凡拉着王晓宇,准备将他拽上马背。可就在手臂用力的一瞬间,胸口的伤口猛地被牵扯,剧痛如同闪电般窜遍全身,他眼前猛地一黑,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不凡哥!你怎么样?!”王晓宇吓得连忙扶住他。
“没事……小伤。”张不凡咬牙稳住身形,额头上布满冷汗。
柳十御伤势极重,此刻依旧昏迷不醒,无法像往常一样附在他体内休养,只能由他一路抱着。
此刻的画面显得格外狼狈——张不凡在前,双臂环抱着昏迷的柳十御,后背焦黑,胸口撕裂,脸色惨白;王晓宇坐在马身后,怀里抱着小猫,一脸惊魂未定;疲惫不堪的灵马缓步前行,一步步踏入无归谷最核心的地带。
幸好出发前甘木卿给的罗盘还在。
指针稳稳指向谷心,即便四周景物越来越诡异,也不至于彻底迷失方向。
又往前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异变陡生。
一股温和却厚重的灵气迎面袭来,下一秒,整片空间猛地扭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