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师兄……”兔子精撞在树干上,却还在坚持演戏,眼中泪光盈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别再演了。”伶舟言不耐烦地说:“再装下去,我就送你去地府里继续演。”
兔子精现出原形,不解地问:“我哪里扮得不像你师弟了?难道你的眼睛真能看破世间一切虚妄?”
“根本不需要动用瞳术。”伶舟言悲从中来:“只是我师弟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他的三师弟洛京秋,若是听他说要搂搂抱抱,大概率会提着手边的剑、诗集、凳子、垂杨柳等等,追着他边揍边破口大骂。
而此时在村子的另一端,洛京秋与空彻的战斗仍在继续。
洛京秋身上已多处负伤,身形摇摇欲坠。道成不时在战圈内穿梭捣乱,空彻担心误伤这孩童,出手时不免束手束脚,竟迟迟未能将这个强弩之末的鬼修彻底制服。
空彻身形一闪,隐至古树之后,挥动禅杖,一道凝聚着精纯佛力的金光如箭矢般射向洛京秋的头颅!
洛京秋正欲跃身躲过,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师弟师弟我知道了!”
是伶舟言的声音。
电光火石间,洛京秋身形一顿——若他此刻闪开,这道佛光必将击中突然出现的伶舟言。
无所谓,他想。伶舟言修的又不是邪魔外道,被这专克阴邪的佛力打中一招,也死不了。而且,伶舟言的死活,与他何干?
更何况,他是最讨厌伶舟言的,那晚的事永远都不可能揭过。
可思绪翻涌间,他却收敛了闪避的架势,反而举剑相迎,硬生生格挡这记杀招!
“铮——!”
金光与剑刃猛烈碰撞,爆发出刺目光芒。
洛京秋只觉眼前一片灼白,右眼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清晰地听见伶舟言的呼喊:“师弟!”
意识的最后,是一片虚无。
他想,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明明那么讨厌这个人,却总为这人不由自主地付出。
这该死的……万人迷主角光环。
待他再度恢复意识,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素净的床上。
床边坐着一个清隽沉静的男人,此刻正以掌心凝聚着柔和的光芒,缓缓为他修复伤势。
“师……苍青子?”洛京秋猛地坐起,牵扯到胸口的累累伤痕,右眼包裹的纱布下传来阵阵钝痛,令他头晕目眩。
“你伤势未愈,不宜妄动。”苍青子手中的疗愈阵法仍在运转。洛京秋的身体无论如何都适应不了灵力,可却受了他这股纯净力量的滋养,舒适无比。
苍青子似乎是看出来他的警惕与困惑,温声解释:“我凝练了本源修为,可为你疗伤而不伤你分毫。”
洛京秋这才惊觉,苍青子的气息已微弱得如同凡人,甚至更为羸弱。
“你的修为呢?”
“尽数化作疗愈之力,补全了你的致命伤。”
洛京秋沉默良久,直到苍青子连维持阵法都显得吃力,才问:“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我蹉跎半生,方悟大道真谛。如今,才算真正寻见了道心。”苍青子答。
洛京秋问:“苍青子,这是你对我的补偿么?”
苍青子摇了摇头。欠他的,永远补偿不完。
他悲悯众生,修苍生之道,渡人无数,却唯独亏欠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徒弟,给予的关怀甚至不及他师兄伶舟言多。
目光落在洛京秋蒙着纱布的右眼上,苍青子低声轻叹:“你与他……当真是星命相缠,同参共辰。生生世世,难舍难分。”
知道洛京秋不愿多见自己,他起身欲走,却被唤住。
“今后有何打算?”
苍青子背对着他,身影修长挺拔,气质脱俗,自有一股仙风道骨之感,却说:“或许……做个寻常农夫罢。”
室内冷寂,窗外落雪依旧。
洛京秋轻抚右眼,知晓这只眼睛怕是废了,还得做个独眼龙。若要重塑一只合适的鬼目,又需耗费数年光阴。
他起身坐到镜前,正要梳理长发,忽觉纱布下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呼吸一滞,他迅速解开绷带。
当看清镜中人的一刹那,他手脚冰凉。
原本纯黑的狐狸眸,竟化作一黑一青的异色双瞳。那只冰青色的右眼在他眼眶中轻轻晃动着,颇具灵气,宛若一汪生机盎然的清泉。
恍惚间,仿佛有人正站在他右侧,笑盈盈地凝望着他。眉目含情,流盼生辉。
恰如谶语:星命相缠,同参共辰。生生世世,难舍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