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伙过去回复消息最是勤快,聊天状态长期全天在线。但自从上月以来,它回复的频率明显降低。一天里的绝大多数时间头像都呈灰色。
虽然只是素未谋面的网友,但自入行算起,他们相识也有多年,他对这个狐朋狗友多多少少有些情谊,旁敲侧击地打听对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棉花糖也很大度,说自己只是在坐牢,劝他不要担心。
对方不肯说实话,他也不好继续追问,留下一句需要钱找他,便不再刨根究底。
既然不打算做任务,那闲在日本就真的只能当游客,他想起山本的关照,便决定去游览一下这传说中的点心铺。
他开着视频通话给妈妈和妹妹挑选了喜欢的糕点,提着包裹决定去隔壁的餐厅坐一会儿。
这家餐厅在英语社区非常出名,似乎是这个小地方的重要打卡地之一。
客人不多,他坐了十几分钟,才等到新的客人。
这是一对情侣,从一辆黑色的家用轿车上下来,阳光和玻璃的阻隔让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仅凭穿着看,男方似乎要比女方大上几岁。
伴随着风铃的摇曳,温暖的风流入开着空调的餐厅。
一个年轻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的外貌很显眼,长发被整齐地盘在脑后,发底扣着一个宽大的蝴蝶型发卡。女孩的穿着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蕾丝罩裙盖着白色的裙摆,马修不认识布料,但他看得出裙子的材质很优秀,即便有罩裙的遮掩,光洁的布料仍然挺拔。
她穿了一双棕色的扣带皮鞋,鞋子有轻微的坡跟。她站得很稳,可是从背脊僵硬的肌肉看,又似乎并不习惯有高度的鞋子。
那双属于少女的金色的眼睛扫过餐厅的散客,然后毫无征兆地望向他。
他的偷窥被抓了个正着。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可能有几秒,对于陌生人来说,这样的注视称得上十分冒昧,但是他刚刚还在评估她的身份,所以他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发作。
她走到窗边的座位上坐下,然后她的同伴也到了。
棕发,戴着戒指——马修惊讶地认出那正是他今天早上在林荫道上见过的男人。
他有些尴尬地朝沢田点了点头,对方回以微笑,并没有在意,坐到了女孩身旁的椅子上。
他们落座没有多久,餐厅的客人便多了起来,衣着怪异、神态紧张的用餐者陆续入座,马修的神经紧绷起来。
他隐约觉得在场各人身份有异,从细节观察,他又直觉他们不是杀手。
直到山本向他小声打了声招呼,他才意识到这些人都是沢田和那个女孩的同伴。
“你们在跟踪那位沢田先生吗?”马修忍不住好奇地问。
“一半一半。”山本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马修打开手机,点进队伍公用频道,查看并盛当前的杀手人数。
这一看让他大跌眼镜,短短一个上午,处在执行状态的杀手数目已经减退到了三位数。
他查看下线时间记录,却发现退场人数均匀递增,似乎在他们追杀彭格列的同时,也有人在暗中清理他们这些杀手。
马修不禁联想到自己最初的猜测,总不能真的是彭格列在拿自己家的首领钓鱼吧?
他把自己的猜想发给A君。
A君这次倒是回复得很快。
棉花糖说:否。
马修问:所以那位教父到底想做什么?
A说:将计就计,吸引火力,引诱不守规矩的笨蛋入场,分批吃掉。
这么复杂吗?
马修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两个金发壮汉身上。
他们两个是最后进来的,显然也是没有搞清状况的刺客,正神情紧张地环视大厅。
二次加注在杀手间引起了骚动。
马修有些紧张,他甚至金钱的诱惑力,生怕这些危险分子会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蠢事。
他的担心没有持续太久,一位粉发的服务员从后厨走了出来,端着两碟漂亮的饼干放到了他们的桌子上。
“这是你点的吗?”其中一人问。
“不知道,送的吧。”
“您好,这是赠品。”服务员——黑发的服务员将精致的甜品放到马修面前的桌子上。
“我应该没有点这个?”
“是其他客人送的。”她指指窗边的那对情侣,那个女孩的面前摆着数量夸张的甜食。
黑发服务生转身离开了。
马修握着勺子犹豫不决地看着面前的蛋糕。
耳边传来轻轻的落地声,他回过头,却看见那两个壮汉不知何时晕倒在了座位上。粉发的女服务员站在他们的身边,注意到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比了一个静音的手势。
一道黑影从天花板落下来,面上带疤的女人卸下壮汉的配枪,满意地插回腰后,悄无声息地拖走了昏迷的金发刺客。
联想到早上的经历,马修不禁一阵后怕——反正他什么也没做,既然那位教父让他活到了现在,想来也不打算处理他,那他就老老实实当个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