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沧海声若洪钟,已跃进院里。
话音未落,宝印已抛向空中,见风即长,化作山岳大小,朝着夜不收当头压下。
还未落地,沉重的压力已让地面寸寸龟裂,正是当初对厉图南使的那招。
只是这次他全未留情,声势之大,罡风之盛,比在不见天那日还要再威猛数倍。
众人脚下地面都隐隐为之震动,更不知在宝印下面滋味该是如何。
然而夜不收仰头看着宝印落下,竟然躲也不躲,反而独臂擎刀,猛然上撩。
只听一声巨响,他这一刀居然硬生生抵挡住宝印下压之势,座下黑猿猛地踏碎石板,四足陷入地下。
就在这时,赵守拙拂尘轻扫,万千银丝如天河倒卷,缠绕上他手中长刀。
拂尘丝至柔至韧,一缠一绕间,将刀上那汹涌的冥煞稍之气稍迟滞了一瞬。
百里平等的便是这一刻!
他身前剑幕骤然收敛,千百剑影凝为一点寒星,直刺夜不收肋下空门。
这一剑疾若闪电,如矢应机,霆不暇发,电不及飞。
虽不及巅峰那时,却也精纯凌厉,一往无前!
在场所有人都心头雪亮:只要这剑刺中,胜负即分。
谁知夜不收竟然不躲,大喝一声,猛然震断缠绕在刀身的拂尘,手中长刀脱手,竟然向着百里平面门便直劈下来!
百里平一惊。
他方才抓住出手良机,得时无怠,那一剑实已运上这具身体里的全部灵力,务求必杀,这时再无多余灵力保护自身。
却不料夜不收竟然是存心以命换命,以伤换伤。
该当如何?
见一刀劈来,他心念急转——
剑势想要收回,势已不及,既然如此,那便只有拼一个两败俱伤,别无他法!
思及此,他催动风波定,剑势丝毫不停,只向前疾去,直奔夜不收。
脚下随动,尽力侧身,想将伤势降到最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踉跄着从旁边猛扑过来。
是厉图南!
他不知何时挣扎着挪到了近处,脸色仍是惨白,连站也站不稳当,却以手结印,放出护体罡气,挡在两人身前,跟着张开手抱住百里平,便想将他往自己身后带。
他已是强弩之末,张开的这点防御,别说挡住夜不收杀气腾腾、怒意勃发的一刀,就连入门最短的文荔,也能一剑给他敲碎了。
可夜不收见状,竟低喝一声,斩魄刀已几乎触及厉图南的衣袍,却硬生生凌空止住。
刀身上缠绕着的怨魂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骤然停住。
夜不收身受反噬,浑身一震,下一刻,已被风波定一剑刺中胸口!
“轰!”
那一剑当胸打在夜不收身上,却好像被什么挡住,未能将他洞穿,只发出声轰然巨响。
风波定嗡鸣不止,停在半空。
众人不知内情,只看着夜不收被震得倒退数步,周身冥气一阵翻腾,显然吃了暗亏。
百里平在厉图南跌倒之前将他抱住,出口想要轻斥。
可方一低头,便见厉图南仰脸看着自己,面上还有余惊未消,却朝他露出狡黠一笑,呵斥的话便没出口。
他背后一紧,是厉图南将他紧紧箍住了,一时却没察觉他自己的手也正用力按在厉图南腰后,将他牢牢抱在怀里。
夜不收挥起仅存的右手格开风波定,怒啸一声。
胸前甲胄纷纷而落,露出里面惨白不似活人的肌肤,上面满布锁链交叠的痕迹,几无一片好肉。
众人看着,只觉骇然。
百里平眉目一凛,揽着厉图南,再次催动风波定。
另一边,裴沧海与赵守拙也同时出手。
他们三兄弟虽然早已各自成名,可千百年相处下来,不需言语交流,便配合无间。
一时间,裴沧海以宝印封住夜不收的退路,百里平以风波定佯刺,真正的杀招却落在赵守拙身上。
但见他那拂尘化作根根银针,分袭向夜不收周身大穴,从四面八方向他直刺过去。
夜不收长刀脱手,势已无法回防,即便想躲,可是躲得过一处,哪里躲得过赵守拙万针齐发?
眼看就要得手,却不料夜不收身后两骑忽地拦上前来,生生替他挡住。
让万千拂尘扎在身上,这两个冥骑顷刻间便化为冥烟,却也给夜不收争取到了时机。
他狠狠看了厉图南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影,迅速遁入地下。
身后剩余数骑,也如置冰火上,眨眼间便融化于地,变作漆黑的影子,消失不见,只有浓郁的阴煞之气久久弥漫不散。
“钥匙暂且搁下,异日吾定来取……”
笼罩在众人头顶的屏障倏忽消散,日光大亮,众人这才知道,现在竟然已是清晨了。
却看东边院子,整整半边都被削断,好像从未存在过,断口齐整,好不骇人。
院中已是一片狼藉。
众弟子虽未参战,可是也有不少人都受了伤,更不知客店中和周围居住的凡人死伤如何。
裴沧海、赵守拙忙去夜不收消失处查看,却只能看见日光在墙角投下的寻常阴影。
只得转回,同百里平互相瞧瞧,神色凝重。
赤雷子捂着胸口,猛一泄力,颓然坐倒,呼哧而喘,说不出别的话来。
忽然想起什么,猛然回头,却见原本还趴在地上的魔修千乙,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