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夜不收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裴沧海接口,“这还用说?养好了伤,肯定是奔厉图南来!”
百里平先前传讯于凌霄宗时,就曾将抓到的冥界壤师的供词在信中略微交代,言及厉图南于冥界十分重要。
赤雷子当时听来,只是不信,心道他分明是想给自己爱徒脱罪,才想出这么一套说辞。
可经历过昨天那一夜,也不由他不信了。
“所以……”
赤雷子慢慢道:“厉图南真是你说的‘钥匙’。”
“冥界的人留他有大用,才这么宝贝他性命,生怕他死了——”
说到这儿,他猛地一顿,心里现出一个念头,看着百里平,却没说出。
百里平何等聪明,已知他心所所想,不由皱眉,转了话题。
“夜不收迟早还要现身,还是先想一想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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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外间事宜,百里平便转身回了厉图南养伤的静室。
本以为厉图南这会儿应当在昏睡,谁知推开门,却见他自己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正倚靠在床头,垂头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响动,他抬眼看来,在床上动了一动。
“师尊……都处置妥当了?”
“嗯。”
百里平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他按在小腹的手上。
“怎么不睡一会儿?”
“想等师尊回来。”
厉图南微微一笑,想要去拉百里平的手。
可大约是过了一日,心境同昨夜不同,百里平这次悄悄让开了,没有让他碰到。
厉图南便把手落回腹上,转了话题。
“千乙……师尊为何放他走了?”
百里平神色如常。
“当时情势危急,我一时也无暇他顾。他身上的禁制,大约是在混乱中自行解开了。”
厉图南看着他,摇了摇头。
“师尊心思缜密,既已出手制住他,岂会留下这等疏漏?您……是故意放他走的。”
他目光直直望入百里平眼中,眼含笑意,却不显轻佻,笃定道:“是因为师尊想替徒儿出这口气。”
室内静默了一瞬,风打在窗户,发出“咯吱”一响。
百里平没有否认,默认了这个猜测。
厉图南脸上笑容更大,可身上痛楚过剧,这笑没有维持多久,便微微变形。
他尝到甜头,就不再追问,转而问道:“方才……那冥将座下黑猿的吼啸,师尊好像不是第一次应对?”
“千年前曾见他用过。”
百里平淡淡道。
“倒是你,如何得知?”
“师尊当日陨落与冥界有关,这些年徒儿翻阅了所有能找到的、与冥界相关的典籍秘录……”
厉图南轻轻道:“凡是可能对上的,哪怕只有只言片语,徒儿也不敢稍忘。”
他现在这般情形,越是说话,面上便愈见冷汗,手将腹部的衣物攥得更紧,声音也愈发不稳。
百里平温声道:“不必强撑,睡吧。”
厉图南却摇摇头。
“师尊就在旁边,徒儿才舍不得睡……只想……嗯、醒着多看您一会儿。”
百里平明知这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可还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握成拳的手背上。
放缓了声音道:“安心睡吧。我就在这守着你,不会离开。”
厉图南又看他一阵,顺从地闭上眼,可呼吸仍是急促,显然疼得厉害。
但大约太虚弱了,没过多久,他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终于昏睡过去。
百里平把手搭在他脉上,探了片刻,若有所思。
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在不见天,厉图南无意中渡入他口中的那股灵气,竟能毫无阻碍地化入丹府——
两人脏腑同源,灵力被厉图南克化一半,再渡给他,自然事半功倍。
那么既然如此,反过来是否也同样可行?
厉图南修炼魔功之后,惯于吞噬旁人魂元灵力,所以先前从经脉渡入给他,才收效甚微。
如果换一个办法……
百里平心中一惊,随后像被什么轻轻一按,下意识松开了厉图南的手。
可在厉图南苍白的脸上看过片刻,心中那点念头非但没被压下,反而愈演愈烈。
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去,同厉图南一点点凑近。
厉图南的吐息一道道喷过来。
他仍在发热,吐息也带着热意,扑在百里平脸上,让他心中微微轻震。
心跳愈发加快,百里平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苍白、柔软的唇,顿了一顿。
不能再往前了,他想。
可是厉图南病得厉害。
这念头在最后关头,在他背上推了一把。
百里平微微合眼,张口衔住了厉图南的唇。
熟悉的气息传来。
他尽量忽视了别的,将灵力渡入进去。
这次似乎当真起效,灵力一经渡入,便自发散开各处,温养着厉图南沉疴残缺的脏腑,一点点化入其中。
百里平修炼很快,又不像他那般身受反噬之苦,便不加保留,准备将自身灵力尽数渡入。
可过不多时,厉图南呼吸忽地一重。
百里平吃惊,连忙同他错开,下意识看向窗外,心咚咚咚跳得厉害。
又等一阵,见厉图南仍在昏着,方才只是吃痛辗转,他才暗松口气。
犹豫片刻,抚平了心跳,终于又俯身过去。
却没瞧见,厉图南按在腰间的手一点一点,悄悄攥紧了下面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