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荔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对师姐吐了吐舌头。
牧云见她模样可爱,微微一笑,瞧瞧旁边,见没人看向这里,又继续道:“听闻他老人家多年来受困于心魔,始终无法堪破最后一关……”
她自觉这话有几分冒犯,把声音压得更低。
“飞升无望,他便常年深居简出,宗门事务也多交由赤雷子师叔和清漪元君打理。”
文荔闻言,心中暗自思忖:师尊的师尊,那该是多大的年纪了?
这位真人定然是位须发皆白、道骨仙风的老爷爷吧。
不过,她转念又想,修为高深者皆可驻颜,就像师尊,已逾千岁,不仍是风华正茂的模样?
看来这位玄玑真人,多半也是如此。
她心中暗忖片刻,不敢说出,见回廊边的凌霄宗弟子仿佛正看着自己,脸上一红,忙将这念头压下。
一行人被引入一间宽敞明亮的会客厅,分宾主落座。
稍作寒暄后,百里平端坐主客位,见玄玑真人始终没有现身,便对赤雷子等人微微示意。
“玄玑师兄清修,不便打扰。今日百里平携众弟子冒昧来访,实为迫在眉睫之事。”
“冥界异动之事,前书已具。日前冥将青丘将军现迹人间,更是足见封印已然松动,若再拖延,恐有不测之祸。”
凌霄宗几位长老互相看看。
因赤雷子提前传信,众人都已知道了夜不收现身的事,当时便已哗然,此时闻言倒也不算惊讶。
百里平继续道:“羲和剑乃镇守阵眼之关键,昔日暂存贵宗,是为天下计。”
“如今情势危急,亟需取回此剑,重固封印,以安三界。还望贵宗以苍生为念,允准此事。”
他言辞恳切,气度从容,一番话娓娓说来,倒让人有几分心旷神怡之感。
坐在最后的众弟子听了,不由看向一旁同行而至的凌霄弟子,脸现自豪之色。
这时,坐在赤雷子下首的一位修士轻轻抚掌,笑道:“百里道兄心系苍生,实在令人感佩。”
这嗓音初听像是男声,却带着种别样的柔媚。
文荔好奇地望去。
但见说话之人眉眼细长,唇色淡绯,面容姣好有如女子,可脖子上却有一颗喉结,一时有些糊涂。
百里平道:“元君谬赞了。”
文荔一惊:原来这便是清漪元君。
清漪元君将手轻轻抚过头发,忽地将话锋一转。
“只是……道兄提及羲和剑,在下不由想起件事。”
文荔远远瞧着,见他手指修长、指骨凸起,绝不像女子的手,更觉讶异。
她原本以为“元君”尊号当属女修,没想到今日一见,才知自己一直猜得错了。
“前些日子,在下偶然听闻道兄与高徒厉图南之间,种有‘血魂锁’这等奇物。彼此间祸福同享,休戚与共。不知是真是假?”
清漪元君慢慢道。
他声音阴柔,每到一句末尾,声音都轻轻打一个转,听着不胜婉转,可话中之意却甚是锋锐。
百里平坦然承认:“确有此事。”
“原来如此。”
清漪元君一派恍然之色。
“那便无怪道兄对高徒百般回护,甚至不惜与半个修真界为忤,也要留其性命了。此举果真其来有自。”
赤雷子轻轻咳了一声,向他使个眼色。
清漪元君并不理会,只含笑看着百里平。
百里平淡淡道:“此事原委,早前修书时,已并着冥界之事一同言明。”
“嗯。”清漪元君微微点头,“尊驾前书之意,我等已经拜悉。”
他视线一转,若有若无地看向坐在末尾的厉图南。
“令徒出身高门,入了魔道不说,现在翻身一变,又成了冥府的‘钥匙’。悠游三界之间,着实让人惊叹。”
厉图南微微眯起眼睛。
清漪元君却不再看他,微微倾身,目光似笑非笑地掠过百里平,又扫过在场众人。
“再者,听闻道兄此番‘死而复生’,全赖令徒施展秘术。此子已然堕魔,行事乖张,其所用之法,是正是邪,还尚未可知。”
“道兄如今立场,难免惹人猜疑。”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
“在下想着,羲和剑乃道兄之物不假,可同时也关乎天下气运。贸然交还,若道兄心智有失,或受魔道掣肘,岂非铸成大错?”
裴沧海忽地从旁道:“我听明白了。元君话中之意,是不想交还羲和剑了?”
“此言差矣,”清漪摇头。“只是不能‘贸然’交还。”
他看着百里平,满眼恳切,一只手却轻轻扶在腰间剑上。
“非是我凌霄宗信不过道兄,实乃责任重大,不得不慎,还望道兄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