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借着这股力量抓紧调息,头疼并着耳中的嗡鸣声愈来愈轻,虽然没恢复如常,却也比刚才好太多了。
厉图南全神贯注,指尖光芒不曾中断,额头却渐渐渗出冷汗,本就苍白的嘴唇更是微微发紫。
裴沧海在一旁看得分明,低声道:“小子,你自己伤还没好,别瞎折腾!”
厉图南恍若未闻,百里平却蹙一蹙眉,睁开了眼,随后偏头避过,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耗费的是……自身魂力?”
厉图南一怔,没被握住的手不动声色地撑在椅背上,身子跟着微靠过去。
“一点而已,不碍事。为了您,多少都是值得的。”
他说得自然而然,全无半点刻意讨好之意,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声音发颤,一张口,淡淡的血气便喷出来,毕竟不像他言语间那样轻描淡写。
百里平见他如此,自然不会再让他给自己疗伤,将他手腕轻轻按下。
“多谢。我已大好了,你伤势未愈,不可再耗神。师兄——”
裴沧海应了一声,知道他是要让自己给厉图南瞧伤。
厉图南却摇摇头,定定看着百里平。
“师尊,别赶徒儿走。”
他弯一弯腰,摇摇欲坠,却也同百里平离得更近。
“徒儿身上这点伤,算不得什么,不过是哼两声的事儿。”
“可师尊不治好,徒儿心中难受,那才当真难忍。”
说这话时,他神色认真,绝非玩笑,也不是卖乖。
百里平定定看他,心中明白,要是强赶他走,非但于他伤势无益,他多半还会给自己折腾得愈发伤重,只得缓缓松开他手腕。
厉图南绷着面孔,提一口气,手指重新覆在百里平额角。
又过不知多久,他才缓缓收回手,想对百里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整个人滑了下去。
百里平伸手将他接在怀里,厉图南竟反常地没有顺势偎来,只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浑身轻轻颤抖,显然人已半昏过去。
等百里平将他放在床上,他才勉强恢复几分清明,果然下一刻便是抓住了百里平的袖子。
“师尊……感觉……好些罢?”
他冷汗涔涔,一面说,一面轻轻打着哆嗦,可脸上神色却比刚才轻松。
“徒儿现在灵力低微……不然、咳……”
百里平探过他的脉,一时心头翻涌,叹息不是,责备也不是,只在心中连连道:痴儿,痴儿。
却也不知该说什么。
厉图南好像身上疼得厉害,挣扎着侧过身,将自己微蜷起来。
“徒儿方才……气血翻涌,这会儿眼前有些发黑,身上也冷得紧……”
他好像恢复了意识,又对百里平说起了可怜话。
“能否……容徒儿在您身边多待片刻,缓、呃……缓一缓……”
百里平忽地看了裴沧海一眼,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裴沧海好像看出来点什么,在屋中如坐针毡,终于起身道:“师弟,我先回去,你有事再唤我。”
说完,对百里平摇一摇头,便离开了。
等关门声响起,厉图南抱着百里平袖口,轻声道:“师尊,徒儿肚子好疼……胸口也疼。”
“您知道,徒儿就半个肺……又让那记雷符打中,咳咳……”
百里平将灵力注入,像往常一样,没有半分作用。
厉图南在旁边却只是一声声地喊疼,蜷着身体轻轻辗转。
百里平知道厉图南心中所想,是要自己像在云亭馆外山谷中那样,以口为他渡气。
可他更知道,那不是渡气。
而是亲吻。
那一次,他是心甘情愿地吻了厉图南。
他吻他,心跳得那么快,好像要从他肋骨当中跳出来。
一千年不曾有过,可它当真降临时,即便是百里平,也马上便清楚了那是什么。
他记得厉图南的唇,他紧紧按在自己身后的手,他的腰,他微微弓起、又伸出去,紧紧绞在一起的两腿,记得他看向自己时,带着水光的眼睛,记得他眼角的一点红色。
他全都记得。
每一次、每一次两人对视,它们便不可自制地在他心头浮现。
“师尊……”
厉图南仍向他仰着头,喉结微滚,眼含希冀,希冀之外,还有几分困惑。
百里平一惊回神,垂眸看他。
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那么想将自己昔日的徒儿抱在怀里,抚他的头发,吻他的唇,把他身上的伤痛并着心中阴翳一同驱散,让他欢喜,让他快活,让他枕着自己,像只餍足的猫儿,再不受一点苦痛。
他想吻他,这念头从没一刻像现在一样强烈。
是怜爱,是欲望,是亏欠,他说不清楚,唯有激情,唯有滚烫的热流在他心中冲撞。
可他只是坐着不动。
若他十日之后就要身死,现在又何必徒惹得厉图南执念更深,添他日后无尽苦楚?
“……暂忍一忍。”
百里平听见自己吸一口气,轻声道:“今晚各宗门长老赶来,我知会过他们,就为你解开隐元锁,你便能自己调息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