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说得好听。你要是假意投敌,与冥界里应外合,我等岂不是自投罗网?”
厉图南看向封无涯:“封宗主多虑了。晚辈若当真要投冥界,何需等到今日?”
“当初随夜不收而去便是。赤雷长老可为晚辈作证。”
赤雷子见众人忽然看向自己,憋了半晌,只得点了点头。
封无涯又道:“你当冥界之人是傻子?这等粗浅的诱敌之计,他们会看不破?”
“正因为粗浅,才反而有效。”
厉图南不慌不忙道:“冥界需要‘钥匙’,这是阳谋。他们知道是陷阱,也不得不来——除非他们愿意放弃开启封印。”
“你……”
封无涯一时语塞。
百里平从旁道:“冥界之门十日后开启。他们布局百年,绝不会在最后关头,放任‘钥匙’脱离掌控。”
从他死而复生以来,今天还是在场大多数人第一次见他。
虽然听说他境界未复,可千年来积攒的威望仍在,听他这样说,一时也没人再有异议。
“只是宗门弟子众多,难保没有冥界耳目,故此计绝不可公开。”
百里平一贯沉凝端重,这时神情一肃,便自有番威严气度,说话之时,旁人只静静听着,并不插嘴。
“对外只宣称要分派队伍巡查镇界碑,将厉图南编入其中一路,我等再另行布置。”
“若冥界来袭,便合力围歼;若不来,亦算巡查一处阵眼,并无损失。”
他说完,厅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方御雪率先开口:“此计可行。”
她看向厉图南,“这诱饵需能自保,最好在关键时刻,能牵制甚至重创冥界之人。”
“正是。”
百里平向她看去一眼,目中微露感激之色,“故而隐元锁必须解除。”
他转向玄玑真人:“真人以为如何?”
玄玑正沉吟间,厉图南将目光投在方御雪上。
这位阁主算来已八百余岁,却是云鬟雾鬓,肌肤莹润,身姿如柳,受了百里平感激一瞥,便也淡淡报之一笑,好像两人颇为投契。
厉图南看看她,又看看百里平,没有说话。
赤雷子坐在玄玑旁边,面色变幻。
百里平所说,他一听就想反对。
可想到百里平才将主持大局之权拱手相让,言语间对他凌霄宗也颇有推崇之意,此时若再驳他面子,未免显得凌霄宗气量狭小。
况且这计划听着确实有理……
他张了张嘴,轻咳一声,对玄玑道:“掌门师兄,我看这法子可行。”
连最与厉图南为难的赤雷子都不出声,旁人更不好再强硬反对,只能默认。
“百里道兄既然执意如此,我等便姑且信你一次。只是——”
封无涯摇着扇子,看向厉图南。
“若此子日后再生事端,为祸苍生,又当如何?”
百里平道:“我会亲手清理门户。”
厉图南站在他身侧,闻言眼睫轻轻一颤,嘴唇却是勾起来了,好像非但不怕,反而还十分开心。
玄玑终于缓缓点头:“既为大局,便依百里道友所言。”
百里平转向厉图南,伸出手:“图南。”
厉图南忙抬起手腕。
“咔嚓——”
琉璃碎裂般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轻轻一响,众人便见,一副乌沉沉的镣铐凭空出现在百里平手上。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骤然从厉图南身上爆发出来!
只是一瞬。
下一刻,厉图南气息一敛,所有威压消失无踪。
他又变回那个面色苍白、形容虚弱的青年,正乖顺地向百里平伸着两手,好像向他讨着什么。
可方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已让在场不少长老微微变色。
“多谢师尊。”
百里平看着他,“锁已解去。往后种种,皆在你自身持守,望你好自为之。”
厉图南原本面上含笑,闻言微微一怔,笑意收了。
“师尊?”
百里平却没再多言。
冥界之门开启在即,如果玄玑所言不假,十日之后,他便会再度身殒。
因此今日提出以厉图南为饵,不止是为了天下大计,也是为了厉图南自身,让他能以功覆过。
免得自己一死,就再没人护他,旁人皆对他喊打喊杀,欲除之而后快。
只是只有这样怕还不够。
他死之后,在场众人,除去裴沧海外,还有谁能对厉图南稍加护持?
百里平沉吟片刻,将目光转向方御雪。
是了。两人几百年前便私交不错,听闻厉图南堕魔之后,所杀之人、所夺之宝,又刚好同璇玑阁无关,两边不曾结仇。
今日方御雪肯为厉图南说话,便是明证。
既然如此,来日她未必不能稍施援手。
他心念转间,却没瞧见厉图南已寒了张脸,悄悄贴近他身侧,一只手按在了他身后的椅背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