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却没有停下,全部心神,都用来寻找天地间那一道微弱的勾丝。
茫茫天地,大海捞针。
往下沉……往下沉……往下……
找到了!
厉图南心神猛地一凝,更不犹豫,所有分散的神念刹那收束成一股,向着那处狠狠扎下!
“裴师伯有命,不许擅动,更不许入内打扰,我看谁敢硬闯!”
“我敢!这么多人都在,现在已经不是你们栖云宗的家事了,凭什么不让我们知情!”
“他不心虚,干什么故弄玄虚,一直不肯出来?”
“就是!把结界打开!他没做坏事,不怕人看!”
“哼,说得好听!刚才裴师伯在的时候,你们怎么一声不吭?”
“师姐,要不然还是……”
“住口!厉图南再如何,也是我栖云宗的人。想闯可以,问问我这赤蟒鞭答不答应!”
破空的鞭声猛然一响,随后是刀剑相撞声、呼喝声、怒骂声、惨叫声,和结界受到冲击的声响。
厉图南听而不闻,一次不成,便又冲击两次、三次。
忽然,仿佛一个空泡凭空刺破,半点声响也没发出,却有一股庞大、混乱的气息从中横溢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神魂猛然倒灌回来!
“噗——”
“轰!”
两道声响同时发出。
厉图南盘坐的身体剧烈一震,猛地前倾,一大口鲜血喷在身前地面上,颜色暗红。
就在同时,他身外结界乍破,周凛、牧云、还有一众弟子神情各异的面孔出现在外面。
厉图南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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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裴沧海站在树梢间,看向下边,低声喃喃。
他察觉到了身后异响,显然是弟子们在他离开后又胡闹了起来,却已无暇再去关注。
地上一摊鲜血,仍散发着新鲜的腥气,却不见方御雪。
这便罢了,真正让裴沧海心下一沉的是,原本布置好的、供各位长老及时赶到用的传送阵法,竟被完全破坏了!
不知何时,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是要把他们围成个孤岛,在援兵赶到之前,速战速决么?
防御阵专为冥界所设,只要接触煞气,马上有警。
来人既能进入到里面,破坏传送阵,便说明……便说明……
说明是他们自己的人!
而且本事不在方御雪之下!
——又或者就是她本人?
不等裴沧海细想,但听轰的一声,最外层的防御罩在噼啪几声脆响过后,浮现出细细的裂纹。
先是一道,随后马上变成无数道,下一刻,一股阴寒至极的煞气直冲而入——
防御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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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诸位……为厉某……打开结界。”
厉图南歪坐在地上,单手按着小腹,低低笑了两声。
众人愕然看着他。
他一身衣衫都被冷汗湿透,紧贴在瘦削的身体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灰白的,唯有身前一大摊血,下颌也挂着数道血痕。
显然他方才施的是一道极不寻常的术法。
“你……你……”
周凛刚才义正词严,可见到他本人,忽然打起结巴。
可随即,他就让众人拥到最前面,几乎站在厉图南身前。
多走一步,就要踩到他身上。
大约是这居高临下的姿势让他有了几分底气,周凛吸一口气,终于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厉图南仰脸看着他,竖起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失血的唇前。
“嘘。”
他没有力气,只发出一道气音,指了指自己耳朵。
他明显已虚弱至极,可众人为他往日的名声所惑,竟一时乖乖噤声。
连周凛都没再说话,不由自主便竖起耳朵。
就在这安静下来的一瞬——
“轰隆——!”
从西北方向,营地最外围的防御阵法处,忽地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
地动山摇,西北天幕竟倏忽一亮,无数灵光飞溅,显然是阵法已破,裴沧海那里已经交起手来!
众人脸色剧变。
偏偏就在这时,在众人脚下,另一道声音也窸窸窣窣响起,像是什么湿滑的东西在暗中蜿蜒蠕动。
一道黑影从厉图南被明珠在地上投下的影子间缓缓拔起,拧成一道模糊的人形。
那轮廓迅速清晰起来,很快覆上一张人脸。
在那上面,一双金色的竖瞳张开来——
竟是千乙!
“所以我说……”
厉图南低头按了按额角,从鼻间忽地垂下两道鲜血,他却神色不改,唇边仍带着一点笑意。
“多谢你们打开结界,省了我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