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知余光瞥见,厉图南竟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眨眼间,冥骑已冲到他眼前来。
周凛这时再匆忙挺剑相抗,早已迟了,见冥骑一刀劈头而至,只认命闭上了眼。
谁知预想中的那一刀竟没落下。
他但觉肋下一痛,身上一轻,天旋地转,下一刻人已被冥骑夹到腋下,掳到马上。
原来那冥骑佯攻众人、想趁厉图南救援时偷袭他不成,便马上转为掳了周凛作为人质,想让厉图南投鼠忌器。
他们不会人言,却将周凛横在身前,用意不言自明。
厉图南仍是站在原地,见状非但没有紧张之色,反而笑了一笑。
“就是威胁我,也要找对人啊。”
他一点点压上前去,只盯着那两个冥骑,看也没看周凛一眼。
周凛被人提在手里,一身汗毛倒竖,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见厉图南走近,生死关头,他哪还有功夫想起两人刚刚结过不大不小的梁子——
况且他做这些,也是为所有人考虑,不是针对厉图南一个,厉图南定会体谅。
当下便像抓住根救命稻草一般,朝厉图南道:“救我,救我!”
谁知下一刻,厉图南指尖一道魔气射出来,就将他穿胸而过!
那魔气穿过周凛时,还只是细细一缕,却在触及他身后冥将时猛然炸开,在他胸前留下一个碗口大的洞。
瞬间黑气四溢,那冥将连人带马一齐消散。
周凛掉在地上,从他胸中穿过的魔气在他背后猛地绷直,向旁边一扫,如铁索横江,将最后那个冥骑连人带马绊得轰然倒地。
未等那骑手挣扎起身,厉图南已结果了他的性命。
从十骑围攻,到全军覆没,不过数十息时间。
周凛惨白着脸,低头看向胸前。
没有血,也没有伤口,伸手一通乱摸,也什么都没摸出来。
他还……活着?
怔愣片刻,随后勃然大怒。
“厉图南!!!”
营地中央,厉图南独自立于渐渐飘散的冥气之中,微微喘息,对他丝毫不加理会。
他背对着大多数弟子,因此无人看见他额角密布的冷汗。
牧云却瞧见他脸色煞白,一时颇为愧疚。
刚才她想要上前相助,却到最后也没帮上什么忙,只让厉图南独对强敌。
这些冥骑是冲他来的不假,可归根结底是为了冥界之门,是为天下事。
凭什么只他一个人担当?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厉图南身边,悄悄在他手肘上一托,想让他借一借力。
一碰到他,才发觉他浑身湿透,就连手肘上的衣服都是潮的。
厉图南转脸看她一眼,没有感激,只有讶异,隐隐约约,似乎还有点嫌弃。
牧云:“?”
她白眼一翻,就要松手,忽然,毫无征兆地,两人头顶上空的空间猛地向内塌陷,一道刀风凭空落下,朝两人直劈而下!
夜不收的斩魄刀!
厉图南反应极快,猛地挥掌将牧云推出,跟着自己一跃而起。
“轰!”
但听一声巨响,刀风斩落,他脚下地面瞬间多了一道数尺深的沟壑,碎石裹挟着冥火向四周迸溅。
牧云跌坐在地,厉图南的真身也出现在三丈之外,却单膝跪倒,一手撑地,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他神魂受伤,本就头疼欲裂,一直战到现在,心里想要继续忍耐下去,脏腑却已经到极限了。
支援为什么还没来?
明明设下了传送阵法,防御阵被击破到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有长老赶到?
夜风忽然停了。
营地中央那些尚未散尽的冥气如同被无形的手攫住,凝固在半空,连飘动都停止了。
众人心头没来由地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中缓缓苏醒。
那些原本已经消散的冥骑所化的黑雾,竟开始向着营地边缘的阴影处缓缓流动,如同百川归海。
“啧。”
一声轻响从营地边缘的阴影中传来。
厉图南不敢再多想,连忙收摄心神,看向出声处。
“能承受住赤渊花的种子……果真不同凡响。”
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隆起。
玄黑重甲,狰狞兽面盔,独臂,幽蓝的瞳火……在夜色中逐一显形。
夜不收骑在那头双目赤红的巨大黑猿背上,从黑暗中缓缓踏出。那黑猿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脚印里竟渗出丝丝缕缕的冥火,灼得碎石滋滋作响。
他仅存的右臂垂在身侧,手中并无刀,但方才那记斩魄刀显然出自他手。
“今天是时候摘取了。”
他话音未落,营地另一侧便传来沉重的落地声和一声闷哼。
裴沧海浑身浴血,道袍破烂,重重落在地上。
众人向他看去。
但见他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汩汩地冒着血,手中那方山岳宝印光芒黯淡,边缘甚至有了些许裂纹。
他脚步踉跄,勉强站稳,摇摇晃晃走上前去,一把将厉图南拉到后边。
“魔孽……老夫还他娘没死呢!”